“那不是事故。”林雨打断他，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是清除。因为他在实验记录中写道：‘灵能者计划的最终产物可能不再是人类，我们需要重新定义‘人’的边界。’这句话，让高层认为他‘思想危险’，可能阻碍计划进展。”
她重新戴上眼镜，但镜片后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们制造了一场‘能量泄露事故’，把我父亲和另外三名有类似想法的研究员一起处理了。我当时十四岁，被送到方舟的孤儿院，被告知父亲是‘为人类未来牺牲的英雄’。”
“直到三年前，”她继续说，“我偶然接触到一份解密档案，看到了真相。而那个时候，我已经在洛城站稳了脚跟，陈默信任我，陆丰信任我……多讽刺啊。”
周无涯明白了：“所以你要复仇？向方舟复仇？”
“不。”林雨摇头，“向所有把‘进化’‘存续’挂在嘴边，却漠视个体生命的人复仇。方舟是这样，陆丰……很快也会是这样。”
她看向周无涯：“你知道他在计划什么吗？‘苍穹之壁’只是开始，他真正想要建造的，是一个能容纳千万人口的‘新文明堡垒’。而为了这个堡垒，他会牺牲什么？会让多少人成为‘必要代价’？会创造出多少个像我父亲那样的‘思想危险者’？”
“所以你选择帮我。”周无涯说，“因为我是那个最不掩饰自己会牺牲他人的人？”
“因为你是最诚实的。”林雨说，“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为了目标，你可以牺牲一切。而陆丰……他会一边牺牲，一边告诉你这是‘为了更大的善’。我宁愿面对真小人，也不想再被伪君子欺骗。”
通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战斗声——那是农业区战场的声音，通过地下结构微弱地传导过来。
“时间不多了。”林雨看了眼手腕上的便携终端，“六分三十秒。你们该走了。”
周无涯点头，示意队伍前进。
但在经过林雨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低声说：“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方舟会给你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林雨笑了，那是陈默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笑容。
“不用了，博士。我的任务完成了。至于之后……”
她没有说完，但周无涯明白了。
这个女人的复仇，不只是针对方舟或洛城。
而是针对她自己。
因为她背叛了唯一真正信任她的人。
而她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保重。”周无涯最后说，然后带着队伍冲进电梯。
电梯门关闭，开始上升。
林雨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通道里，看着那扇重新闭合的气密门。
她摘下眼镜，这次没有再戴上。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按下唯一的按钮。
滴。
一声轻响。
技术中心地下三层，主控室。
被锁在里面的陈默等人突然发现，所有的屏幕同时恢复正常。
系统接管被解除了。
【接管已终止】
【权限恢复至：陈默（技术主管）】
金属门“嗤”一声重新打开。
“怎么回事？”李岩愣住。
陈默没有时间思考，他立刻冲到控制台前，调出系统日志。日志显示，接管在三十秒前被主动终止，终止者……林雨。
而且，她还留下了一份完整的操作记录——包括她关闭了哪些防御、修改了哪些权限、以及……周无涯队伍的实时位置。
“她在……”王玲不敢相信，“她在帮我们？”
“不。”陈默看着记录最后的一条信息，那是林雨单独留给他的一句话：
【陈工，对不起。电梯密码是07102，他们要去陆指挥官的住所。还有四分钟。】
【另外，我的终端里有方舟‘暗部’的完整人员名单和行动模式分析，密码是你的生日。用它，保护洛城。】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补偿了。】
陈默闭上眼睛。
愤怒、失望、背叛的痛苦……还有一丝无法理解的不解。
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又为什么要回头？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决绝。
“启动‘铁幕’最终阶段！封锁指挥中心所有出入口！通知石岩，让他的小队立刻赶往指挥中心！另外……”
他调出林雨终端的数据访问记录，找到了那份名单。
“通知所有区域的守卫队长，按照这份名单，清查所有可能的内应。一个都不能放过！”
命令如雷霆般下达。
洛城的地下网络，开始从混乱中恢复秩序。
但时间……
周无涯的队伍，已经抵达了指挥中心上层。
距离陆丰的住所，只有一扇门的距离。
而补天石，就在门后。
倒计时：三分钟。
陈默看着屏幕上的时间，握紧了拳头。
“来得及吗？”李岩颤声问。
“必须来得及。”陈默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如果来不及……”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如果来不及，洛城，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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