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抹布甩得“啪啪”响，一边胡乱擦着桌面，一边堆起职业的笑：
“三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瞧您几位的派头，莫不是来咱码头办货的外地客商？”
任风遥抬眼，目光在略显冷清的大堂里扫了一圈，开门见山道：
“小二，你这生意，可有些清淡啊。”
“清淡？”店小二嘴角一扯，露出几分无奈，
“客官您这是刚到，还不明白。您去外头瞅瞅，河里的船比鱼还密，岸上的人比蚂蚁还多，可那银钱……它就是流不到咱这小店的碗里来喽。都喂了……”
话到一半，他警觉地瞟了眼门外几个晃荡的闲汉身影，闭了嘴。
雷万钧接过话头，顺着小二最初的问话道：“小二，先来三碗凉粉，配两碟清爽小菜。顺便，跟你打听打听这码头的行情，我们有些货要运往南边。”
店小二眼睛骤然一亮，热情顿时涨了八分，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音：
“南边？客官您这可是找对人了！小的在这码头混了十几年，闭着眼都摸得清门道！如今这码头，可不是早年光景了。黄河淤了河道，二百七八十条船就这么生生压在水里，动弹不得。泊位？那更是紧俏！若不提前打点，想寻个能妥帖装卸的好泊位，比登天还难！”
雷万钧不由失笑：“你才多大，还混码头十几年了？！”
店小二嘿嘿讪笑：“这不是……显得咱熟门熟路，好叫客官放心嘛。”
任风遥却记得他方才未尽的言语，追问道：“泊位？”眉峰微挑，“我们连承运的船户尚未寻妥，要泊位何用？”
店小二探头望了望店外，声音压得更低：“客官有所不知！如今是船多泊位少，沿岸那几处平整、便于装卸的硬土岸口，早就被……被一些有势力的人占下了。您就算找好了船，没有泊位，货卸不了岸，也装不上船，只能堆在烂泥地里任凭日晒雨淋！所以啊，得未雨绸缪，抢先定下。晚一步，好位置可就都叫人抢光啦！”
任风遥心中了然，看来这店小二确是知情人，便颔首道：
“我们要运的是粮食和棉花，都是些怕潮的物事，粗略估计，需得五十条船的运力。”
店小二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随即脸上绽开愈发殷勤的笑容，搓着手道：
“五十条！客官真是大手笔！小的……小的正好认得码头牙行里一位管事的，姓王，人称‘王铁算盘’，是里头能说得上话的主儿之一。若能请他出面打点，保准能抢到上好的泊位！不过嘛……”
他压低声音，“客官得多备点银子，如今这世道，无钱寸步难行。”
任风遥与雷万钧对视一眼，淡淡道：“既如此，便有劳你引我们去见见这位王管事。事情若成，自然少不了你的酬谢。”
店小二顿时喜笑颜开，连连应声，忙不迭地去柜台跟掌柜打了声招呼，便殷勤地引着三人出了客栈，朝着码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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