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轻而整齐，带着独特的韵律，是许多双软底鞋同时踩在光滑石板上发出的声响。这声音仿佛带有魔力，让卢米农执事的絮叨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首先出现的是一位年长的修女。她穿着厚重的黑色羊毛修女袍，浆洗得笔挺的白色硬质头巾将头发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布满岁月沟壑的面孔。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锐利。
下一秒，所有人的呼吸一滞。
在那位年长修女身后半步，跟着一队年轻的修女。大约十余人，都穿着同样的黑色长袍，戴着同样的白色头巾，双手交握在身前，步伐一致，沉默得如同剪影。
但就在这片黑色背景中，有一个人，仅仅是一张被白色头巾框出的侧脸，就瞬间夺走了所有的光线，成为了唯一聚焦的存在。
泠玉走在第二排。
同样的黑袍，穿在她身上，却奇异地被那极度优美的身形勾勒出了惊心动魄的曲线。
那黑色，反衬出她露出的一小截脖颈和纤细的手腕。那肌肤，白得不像真人。那是毫无瑕疵的冷白，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美玉，在教堂交错的光影中，仿佛自身能散发出柔和皎洁的微光，细腻莹润得看不见丝毫毛孔，让人怀疑轻轻一触，便会留下痕迹。
白色软质头巾严密地包裹着她的头部，露出整张面容。可恰恰是这种严实的包裹，反而让那张脸的每一处细节，都美得惊心动魄，极具冲击力。
眉是远山含黛的天然弧度，不浓不淡，恰如工笔细细描画。睫毛纤长浓密，如同蝶翼，在眼下投出两弯淡淡的阴影。鼻梁秀挺如带着出尘的精致。
唇形是上帝最精心的勾勒，唇色是极淡的粉，如同早春枝头最娇嫩的樱花花瓣，仿佛呵口气就会融化。
而最摄人心魄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浅琉璃色的眼眸，澄澈通透，像雪后初霁的天空。
此刻，这双绝美的眼睛平视着前方，空洞淡漠，没有半分好奇与羞怯。
彩窗投下的瑰丽光影在她眼中流转，却映不进深处。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糅合了神性的美丽与极致的脆弱，令人升起一种黑暗的渴望。
一股想要狠狠撕碎这层圣洁外衣，想要在那片无瑕的雪原上烙下滚烫印记，是赤裸裸的征服欲。
她经过时，带来一缕极淡的冰冷气息。像是冬日松林深处的雪混合了古老檀香，类似初雪融化时的凛冽微甜。
这气息与她周身那种不容亵渎的气质浑然一体。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江千樊站在原地，他那双灰蓝色冰湖眼眸，在触及那张脸，瞳孔收缩。血液在耳膜里鼓噪，一股陌生而凶猛的热流，从脊椎尾骨窜起。
那是一种混合了视觉震撼与原始征服欲的剧烈冲击。
江千樊想要靠近，确认那玉雕般的肌肤是否真如看上去那般冰凉细腻；想要用指尖抚过那淡色的唇，看它染上更秾艳的色泽；想要掌握那截在黑袍下脆弱优美的脖颈；更想……
这欲望来得如此汹涌，快要冲垮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谢裎的反应更加直接。原本慵懒半垂的眼皮，在泠玉身影映入眼帘的刹那，倏然抬起。那双总是盛着漫不经心的眼眸，变得幽深无比，只剩下评估顶级猎物般的锐利。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她，从头到脚，再从头，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看见她头巾边缘露出的几缕发丝，是深褐色的，在光线下泛着一点栗色光泽。
他看见她修女服领口处，锁骨的凹陷，皮肤在那里薄得几乎透明。他看见她握着圣经的手指，指节微微凸起，那是用力握紧的表现，即使她的表情如此平静。
他迅速将这危险的动摇归咎于系统登峰造极的渲染技术。
他舌尖用力顶了顶口腔内侧，尝到了一丝因过度兴奋而泛起的铁锈味。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而落在江千樊那线条紧绷的侧脸上。
然后习惯性的讥诮，以及对自己片刻失态的恼怒，涌上心头。
他轻轻扯动嘴角，用只有身旁江千樊才能听到的、低沉而略带沙哑的气音，冰冷地嗤笑。
“再美，也只是一个NPC。一堆设定好的，精致的数据罢了。”
他的大脑也在分析，但角度不同。他在评估威胁等级，评估她在这个世界中的角色权重，评估她可能掌握的技能或信息。无限游戏玩家的本能让他将一切相遇视为潜在的任务线索，一切人物视为可能的盟友或敌人。
而这个修女，从出现方式到气质表现，都太像一个重要NPC了。那种突兀的美，那种与环境的强烈对比，那种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体质，都是游戏设计师常用的手法，用来标记关键剧情人物。
谢裎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这次明显多了。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星眸中的光芒变得锐利。
这个想法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在无限游戏中，他见过太多美丽的NPC，她们有最完美的面孔，最动人的声音，最撩人的姿态，但归根结底，她们只是一串代码，一堆数据，一些预设的反应模式。玩家可以与她们互动，可以触发剧情，甚至可以发展出某种形式的情感联系，但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设计好的。
眼前这个修女，无非是同样的把戏，只不过换了个更精致的皮囊。她的神圣感，她的淡漠，她的那种令人想要征服的气质，都是精心计算的产物，目的是引发玩家的兴趣，推动剧情发展。
但谢裎不会被这种低级伎俩迷惑。他是顶级玩家，是通关了无数地狱级副本的存在，是站在所有玩家顶峰的人。
他看透了游戏的本质，看透了所有NPC的虚伪。这个修女再美，再特别，也只是一段程序，一个工具，一个需要被正确操作才能获得奖励的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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