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锦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拱手为礼。他声线清越，带着海族特有的微凉质感。
泠玉微微颔首还礼，她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欲移开目光，便听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走吧。”
谢知许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他今日穿的仍是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衣料垂顺，映着天光，流动着细腻的光泽。
腰间束着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勒出劲瘦的腰身，其上只悬了一块墨玉，玉质古朴沉郁，形状看似未经雕琢，却自有一股沧桑气韵。
他站在那里，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却因周身那冷肃清正的风骨，压住了那份艳色，只余下令人不敢逼视的凛然。
他并未多看任何人，只简短二字，便率先凌空而起。众人抬头，只见一艘流线型的银灰色飞舟正静静悬浮于半空，舟身符文隐现，灵气流转。
虞锦及其族人、瑶华弟子们纷纷施展手段，或驾云，或御器，或如谢知许般凭虚御风，纵身跃上飞舟。
泠玉足尖轻点，周身泛起淡淡的青碧色灵光，整个人便如一片轻盈的羽毛，翩然飞起，那优雅从容的姿态，引得几名年轻的瑶华弟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潮微涌。
谢知许已在舟首站定，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蓝色身影飘然落于身侧，他脚步侧移半步，恰巧挡住了后方几道过于直白的视线。
飞舟启动，化作一道流光，破开云层，向弱水方向疾驰而去。
舟行平稳，虞锦便趁机将弱水恶蛟的情况详细道来。
那蛟龙盘踞弱水中段已月余，在汛期兴些风浪，近年来却愈发凶狂，不仅掀翻渔船，更开始主动袭击靠近水边的生灵，甚至有两名落单的鲛人兵士也遭了毒手。
鲛族几次围剿，皆因那恶蛟狡猾且力大无穷，水下更是其主场，未能成功，反折损了些人手。
“我等几次与其交手，察觉它周身妖气澎湃，头顶犄角已有化龙之兆，想来是在拼命汲取水脉灵力与生灵血气，企图蜕变成妖龙。”虞锦面色凝重。
谢知许负手而立，望着舟外飞速倒退的流云，问道：“弱水临近北海，龙族坐视不理么？”
虞锦苦笑：“北海龙族太子新近荣登仙位，此时正在三十三重天界受封领职。龙族主事之人多半皆往九重天朝贺观礼去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等他们归来，只怕此地早已生灵涂炭。”
“既如此，便设法将其引出水面，再合力斩杀。”谢知许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正是此意。”
虞锦应道，略一迟疑，目光扫过安静立在谢知许身侧的泠玉，“那恶蛟性淫且贪，尤喜吞噬蕴含灵力的女子魂灵，以助其修炼。寻常女子它或看不上，但泠姑娘身具灵蕴，若为诱饵……”
“不可！”
虞锦话音未落，便被谢知许冷声打断。那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凛冽威势，竟将虞锦也惊得心头一跳。
谢知许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激烈，略缓了语气，但仍十分坚决：“我以傀儡术造一具女子傀儡，滴上鲜血，注入灵气，足以以假乱真，引出恶蛟。不必令泠师妹涉险。”
虞锦连忙拱手：“谢修士思虑周全，是在下唐突了。”
计议已定，飞舟内暂时安静下来。
泠玉走到谢知许身边，将一直随身携带的玉匣取出，双手递上：“师兄，这是冰魄玄晶。”
谢知许转过身，修长如玉的手指接过那触手冰凉的玉匣。指尖不经意与她微温的指腹轻触，一触即分。
“睡得可好？”
他问，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
“嗯，很好。多谢师兄关心。”泠玉收回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谢知许不再说话，只将玉匣收起。泠玉便走到飞舟边缘，凭栏远眺。此刻旭日已升，金红色的光芒穿透云海，将翻滚的云涛染上瑰丽的色泽，壮美非凡。
她微微仰着脸，恬静的侧颜在晨光中宛若白瓷，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知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捏着玉匣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冰魄玄晶的寒气透过玉匣丝丝缕缕渗入掌心，却压不住心底翻涌起的痛苦与挣扎。
带她来此，究竟是对是错？那件他必须去做、却又无比抗拒的事……
他真的能做到吗？
飞舟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有弟子开始分发简单的辟谷丹与灵泉水。
谢知许并未去取，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缎小袋，递向泠玉。
泠玉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十数枚拇指大小、通体浑圆的果子，表皮光滑，隐隐有灵光流转，异香扑鼻。
“红玉果？”泠玉讶然。
她记得水芊芊师姐曾提过，这果子只生在瑶华后山一处名为落霞壁的悬崖上，那崖壁光滑如镜，高数百丈，极难攀爬采摘。
因太过危险，门主早已明令禁止弟子前往。
“师兄……这是你摘的？”她抬眼看他。
谢知许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只“嗯”了一声，淡淡道：“起得早，顺路。”
泠玉心中微动，捏起一枚果子，触手温润。
“可要分些给其他师兄师姐？”
“不必。”谢知许答得很快，“红玉果性温，但滋味过甜，他们多半不爱吃。”
正巧，负责分发食物的弟子欧阳邈路过，闻言脚步一顿，眼角瞥见泠玉手中那袋红玉果，嘴角抽了抽。
红玉果？那可是能精纯灵力稳固神魂的好东西！滋味甜怎么了？修仙之人谁还贪那点口腹之欲？
谢师兄这理由找得……他默默低头，快步走开，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泠玉也没再问，小口吃着果子。
果肉入口即化，果然极甜，那甜意却十分清爽，并不腻人，一股温热的灵流随之缓缓渗入四肢百骸，令人通体舒泰。
她悄悄看了身侧之人的背影一眼，心头那簇小火苗，似乎又旺了些。
临近下午，天际云层渐厚，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飞舟降低高度，穿出云层，一条望不见首尾的浑浊大江赫然出现在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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