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周明和李景隆大眼瞪小眼，彻底石化。
良久。
“大哥……你……这泼天的富贵，有点烫手啊……”李景隆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周明终于抬起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嚷嚷什么。”
他现在只想睡觉。
周明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出书房。
清晨的微光已经洒满庭院，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却被花草的清香冲淡了不少。
他需要洗个澡，然后结结实实地睡上一天一夜。
李景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在碎碎念。
“大哥，这真不是小事！你想想，临安公主殿下……”
话音未落，两人都同时顿住了脚步。
庭院的另一头，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陆雪玺已经沐浴过了。
她换下了一身血污的劲装，穿上了一件周福临时找来的青色布袍。袍子似乎是府里哪个家丁的，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松松垮垮地罩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再束起，只是简单地用一根布条在脑后松松地系住，几缕湿润的发丝贴在她白皙的颈侧。
她背对着两人，手里拿着一块白布，正在极其专注地擦拭着她的那把长剑。
动作很慢，很轻。
从剑柄到剑格，再到狭长的剑身。
晨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刚刚洗去尘垢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干净，甚至有些透明。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却也因此，让她的五官显得更加分明，宛如上好的汉白玉雕琢而成。
没有了厮杀时的狠厉，没有了对峙时的倔强。
此刻的她，安静得像一幅画。
一种清冷又易碎的美，在她的身上奇异地融合。
李景隆的念叨声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个身影，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周明也停住了。
他用一个外科医生的专业眼光，快速扫视了一遍。
呼吸平稳，站姿稳固，擦拭佩剑的动作虽然缓慢，但手腕没有一丝颤抖。
恢复得不错。
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这是他作为医生的判断。
但不知为何，他的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冒出了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念头。
这女人……长得还真不赖。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陆雪玺的动作猛然一顿。
下一瞬，她已经转过身来。
那份安静和脆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警惕。
她的双眸清亮，直直地看了过来。
周明感觉自己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时，被艺术品的主人当场抓包，多少有点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
“伤口没裂开吧？”
典型的医生式问候。
陆雪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在周明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了他身后的李景隆身上。
李景隆被她看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自认为很潇洒的姿态。
可惜，陆雪玺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仿佛他只是院子里的一棵草。
李景隆的笑容僵在脸上。
“咳，”周明决定把话说开，“县主身份非同小可，过几日，陛下赐下的府邸便会准备妥当……”
“我说过，我不去。”陆雪玺打断了他，惜字如金。
“这里不安全。”她又补充了一句。
李景隆忍不住了：“我说姑奶奶，这可是永安侯府！应天府里，还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
陆雪玺的目光转向他。
“昨夜，我进来到现在，一共发现了十七处防御漏洞。”
李景隆：“……”
“前院的围墙有三处可以轻易翻越。后院的角门，门栓已经老化。你安排的护院，有五个人在打瞌睡，三个人在赌钱。”
陆雪玺的声音平平淡淡，却像一记记耳光，抽在李景隆的脸上。
“最关键的是，从你大哥的书房到卧房，沿途没有任何有效警戒。一个三流的刺客，都可以在你们睡梦中，取走他的性命。”
李景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些护院，都是他亲自挑的！
周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他一个现代人，府里的安保措施，当然比不上这种专业人士。
他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让她留下来，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一个免费的，顶级的安保总管。
还是皇帝认证过的，绝对忠诚。
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至于那些言官……让他们说去吧，反正也说不死人。
“你说的有道理。”周明坦然承认，“既然如此，府里的安防，以后就交给你了。”
李景隆：“啊？”
陆雪玺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半晌，她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李景隆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大哥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大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啊！临安公主那边……”李景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在碎碎念，试图唤醒自己大哥对危险的认知。
周明头也不回，只是举起一只手，不耐烦地挥了挥。
眼看周明一头扎进卧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纷扰，李景隆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他看了一眼那棵槐树。
槐树下，空空如也。
那个新出炉的安平县主，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景隆一个激灵，连忙窜回书房门口，只见那间耳房的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闭合，门缝里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她……她还真就住下了？！
李景隆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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