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公抬头迎上皇帝的视线。
“长灯是谁让你守的?”
海公沉默了,他第一次没有立刻用“老奴不知”来挡。
宁昭看见这一幕,心里更冷。
因为海公能沉默,说明这个人名很重,重到他说出来就等于自己死透。
皇帝又问:“内库那声‘夺诏谋逆’,是谁喊的?”
海公仍旧沉默。
宁昭忽然开口,语气不急,却让人听得发寒。
“陛下,海公不说也行。让他写。”
海公眼神微微一动。
皇帝看向宁昭。
宁昭解释得很短。
“他嘴硬可以咬死不认,但写字会露习惯。昨夜灯芯里的字条、油库后补登记的笔迹、内库烧掉的诏角,都需要人写。”
“只要让海公当场写几个字,对比笔迹,就能先定他有没有动过手。”
皇帝的眼神沉了沉,他抬手吩咐。
“取纸笔。”
内侍立刻呈上纸笔。
皇帝看着海公,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写。”
海公的手终于动了。
他接过笔,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停,像在犹豫,也像在算最后一条路还能不能走通。
然后,他落笔写了两个字。
“奉天。”
宁昭的心口猛地一沉。
他写的正是她在火里看见的那两个字。
海公写完,抬眼看皇帝,语气仍旧平。
“老奴只会写几个常见的。”
皇帝没有说话。
他把纸推到陆沉面前。
“比。”
陆沉接过纸,目光沉沉。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只是把海公写的“奉天”与昨夜灯芯里那张字条、油库登记后补那页的笔画习惯在脑子里一一对上。
宁昭站在旁边,看见陆沉的指节慢慢收紧。
她心口一沉,她知道对上了。
而对上之后,真正危险的才开始。
因为海公一旦被定笔迹,他身后的人就一定会想办法让他闭嘴。
皇帝看着陆沉的神色,语气很平。
“像不像?”
陆沉抬眼,声音很稳,却每个字都像落在地上。
“像。”
殿内的空气骤然一冷。
赵德海当场软了半边身子,像终于明白自己这次踢到的不是石头,是刀。
海公却没有慌。
他只是看着皇帝,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让宁昭心里发寒。
“陛下,笔迹像又怎样?宫里会写‘奉天’的人多了。”
宁昭的指尖一点点发冷。
他开始反咬了。
果然,海公下一步不会是认罪。
他会把这盆水泼得更浑。
海公抬眼,看向宁昭,语气平静。
“昭贵人也会写。”
海公说完那句“昭贵人也会写”,殿里短暂地静了一下。
那不是安静,是所有人的呼吸都被按住了。
赵德海像抓到一根救命绳,立刻抬头,声音发颤却故意拔高:“对!昭贵人也识字,她也能写‘奉天’!海公写得像,不代表就是他写的!”
陆沉目光一冷,刀鞘轻轻磕在地砖上,声音不大,却让赵德海立刻闭了嘴。
皇帝没有看赵德海。
那双眼只落在海公身上,冷得像把刀,慢慢往里压。
“你想把这盆水泼到昭儿身上。”
海公低着头,语气仍旧平:“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说,能写字的人多,不能凭像就定罪。”
宁昭站在案边,指尖贴着袖口内侧,心跳快,却不乱。
海公不认,是意料之中。
真正的危险,是海公开始“反咬”,让皇帝的疑心回头咬向她。
宁昭抬眼看向皇帝,声音不高却清晰:“陛下,臣妾也写。”
赵德海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宁昭没有看他,继续把话说完:“臣妾愿意当场写,写同样的字。再让陆沉把三份字并排放着,给陛下看,不用谁说,陛下自己就能分出来。”
海公的眼神微微一动。
陆沉也抬眼看宁昭,目光里有一瞬的紧。
宁昭知道陆沉在担心什么。
担心她一旦写字,反而被人抓住“笔迹相像”这条路。
可宁昭更清楚,此刻不写,皇帝心里的那根刺会越来越深。
皇帝抬手:“取第二支笔。”
内侍立刻呈上。
宁昭走到案前,没有故作镇定,也没有装出无所谓。
手指握住笔杆的那一刻,宁昭先停了一息,让自己在心里把字稳稳过一遍。
然后落笔。
“奉天承运!”
四个字写得不快不慢,笔画干净,收锋利落,明显是常写的人。
宁昭写完,放下笔,退回原位。
皇帝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评价。
视线一转,落到海公刚才写的“奉天”上。
海公写得更缓,笔势更沉,收尾多一个回折,像常年在暗处写字的人,习惯把字藏起来,不让人看清。
再看宁昭的字,锋利、明亮,像在光下写,写给人看的。
差别很明显。
皇帝没有说“像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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