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佣人低着头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一人手里拿着把银剪刀,另一人捧着个暗红色的锦盒,盒面上绣着繁复的云纹。
她们走到顾非晚面前,蹲下身。拿剪刀的佣人动作麻利地挑起她脚踝上的红绳,咔嚓一声剪断。红绳落地的瞬间,那块刻满符文的玉佩从她脚踝滑落,被另一人接住。
佣人从锦盒里抽出一方雪白的锦缎,蘸了点桌上不知何时放着的清水,细细擦拭着玉佩上的污渍。冰凉的玉面被擦得发亮,那些扭曲的符文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擦完后,玉佩被小心地放进锦盒,衬着里面的红绒布,像件被供奉的祭品。
两个佣人捧着锦盒,低着头快步走出房门,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房门大敞着,阳光浩浩荡荡地涌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顾非晚抬起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指尖夹着支烟,烟雾缭绕着模糊了他的侧脸。
听到动静,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没什么温度。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没弹,任由它落在锃亮的皮鞋上。
“没死就出来。”还是那句话,和夜里在黑暗中说的一模一样,没有半分波澜。
说完,他便转过身,踩着满地阳光往主宅走。西装裤的裤线笔挺,背影决绝得像从未回头看过。
顾非晚慢慢撑着地面坐起身,吊带睡衣的肩带滑到臂弯,露出的肌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三日滴水未进让她浑身虚软,刚走出偏房的门槛,眼前便一阵发黑。
宁岚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往傅承沅怀里缩了缩——她虽是穿越,但是这几年在皇家也算是见惯了阴私算计,却从未想过亲生父亲会这样待女儿。而此时,光幕上的画面突然变得扭曲,白光撕裂开一道猩红的口子,紧接着,血腥气仿佛顺着光幕漫进了殿内。
黑屋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尘埃的腥气,头顶那盏油灯忽明忽暗,豆大的光晕勉强照亮石坛边缘诡异的纹路,像无数扭曲的蛇,在昏黄中张着嘴。顾非晚被按在石坛中央时,白裙下摆已经被地面的碎石磨出破洞,脖颈上的铁链每挣动一下,就勒得喉间泛起腥甜,粗粝的铁环嵌进皮肉,留下一圈紫红的血痕。
“放开我!”她的指甲抠进石坛的缝隙,指尖被磨得生疼,“我父亲说只是回来签股权转让书!他骗了我!你们到底是谁?!”
按住她的两个男人像两块沉默的黑石,单膝跪地时膝盖撞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的指节比铁钳还硬,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将她的手掌死死摁在石坛中央那朵最大的花纹上——那花纹像朵盛开的曼陀罗,花瓣边缘的尖刺正对着她的掌心。
其中一个男人从麻袋里掏出的铁钉,锈迹里还嵌着暗红的渍,显然不是第一次用。铁钉粗得吓人,尖端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獠牙。顾非晚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心脏,撞得她胸腔剧痛:“不要!求你们!我可以给你们钱!我父亲有的是钱!”
回应她的是铁锤扬起的风声。
“咚——”
闷响炸开的瞬间,顾非晚的尖叫像被撕裂的绸缎,尖锐得几乎要刺破黑屋的屋顶。铁钉穿透掌心的刹那,她清楚地感觉到皮肉被撕裂、骨骼被顶开的剧痛,那痛感顺着手臂窜上后颈,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可男人的手死死按着她的肩膀,她只能被迫承受着掌心的血汩汩涌出,染红了曼陀罗的花瓣,那些刻痕里的凹槽立刻被血填满,像活了过来似的,在油灯下泛着妖异的光。
“疼……好疼……”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裙摆,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眼泪早就流干了,此刻从眼角滚出的,更像是血,混着额头的冷汗滑进嘴角,又咸又腥。
可折磨没有尽头。
第二锤落在铁钉尾端时,她甚至能听到骨头碎裂的轻响。铁钉穿透小臂的瞬间,她的尖叫变成了嗬嗬的抽气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另一只手掌被摁下去时,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只是徒劳地摇头,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只有那枚铁钉越来越近,近得能看清上面的锈斑。
“不……”
第三锤,第四锤……铁钉穿透另一只手掌,穿透小腿,穿透脚掌。她被钉成了张开双臂的姿势,铁链还在勒着她的脖颈,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血顺着石坛的沟壑往下淌,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漫过她的裙角,将白色染成暗沉的红。
“为什么……”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缕烟,“我到底是你们的女儿,还是……祭品……”
黑屋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穿堂风卷着外面的香火气涌进来,吹动了油灯的火苗。顾非晚模糊的视线里,走进来的人影穿着笔挺的西装,熨帖的裤线在昏暗中依旧清晰——是她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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