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死域,亘古的黑暗与死寂,被一缕微弱却坚韧的金色光芒悄然打破。
光芒的源头,是那座悬浮于虚无、通体遍布裂痕却依旧巍然耸立的纯白守望之塔。塔顶,一团温暖、威严、流淌着文明光辉的金色火焰静静燃烧,其光晕柔和地扩散,在塔身周围形成了一片直径约十里的、充满生机与秩序之力的“净土”。净土之内,黑暗退散,死寂消弭,空气清新,甚至有了微弱的气流与温度。破损的塔身,在那金色火焰光芒的持续照耀下,裂痕的边缘竟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闪烁着微光,仿佛在进行着自我修复。
这里,成为了归墟死域中,唯一的光明与希望之地。
塔下新开辟出的、相对平整的“地面”上(以法术凝聚归墟中稀薄的物质与能量构成),临时搭建起了数十座简易却坚固的石屋与营帐。幸存的碧波城、玄龟岛、古木林修士,以及“镇海号”上伤痕累累的水手与战士们,便驻扎于此。更外围,原本围攻此地的“深潜会”与“赤炎岛”残部已被肃清,但归墟广袤,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潜伏的威胁,警戒的岗哨依然林立。
塔顶平台,已被改造为临时的议事与静修之所。此刻,平台边缘,沈青囊(或者说,身融火种、银发已尽数化为流淌着淡金色光晕的“明焰尊者”)正凭栏而立,望着下方那片在金光映照下、忙碌而充满生机的营地,目光沉静,却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投向更远处无垠的黑暗。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长裙,纤尘不染,只是衣袂与发梢,偶尔会自然流转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色光痕。眉心的金色火焰神纹内敛温润,不再时刻散发威压,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神定的气质。她的气息已彻底稳固在一种玄妙难言的境界——超越元婴,触及规则,却又与脚下守望之塔、与塔顶文明火种紧密相连,仿佛成为了这方“净土”意志的延伸与化身。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澜与蓝彩蝶并肩走来。
澜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海蓝色劲装,伤势在古木林修士的治疗与塔顶金光的温养下,已好了大半,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经此大劫后的疲惫与凝重。蓝彩蝶则眼圈微红,显然刚哭过,但看向沈青囊背影的眼神,已从最初的震撼、疏离、无措,重新变回了熟悉的关切与依赖,只是这份依赖中,又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敬畏。
“沈……尊者。”澜开口,语气带着自然而然的恭敬。无论私下情谊如何,沈青囊此刻的身份与力量,已截然不同。
“澜姑娘,师姐,私下里,还是叫我青囊吧。”沈青囊转过身,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依旧,瞬间冲淡了周身那若有若无的神性距离感,“伤势可好些了?营中情况如何?”
听到熟悉的称呼,蓝彩蝶鼻子一酸,上前一步,却又停下,小心翼翼地问:“师妹……你真的……没事了吗?那火,还有你的身体……”她至今仍对沈青囊胸口被洞穿、生机几乎断绝的那一幕心有余悸。
“我已与‘火种’相融,它即是我,我即是它。只要火种不熄,我心灯长明,这具躯壳,不过是承载意志的皮囊罢了。”沈青囊轻声解释,拍了拍蓝彩蝶的手,触感温暖真实,“倒是师姐,一路护持,辛苦了。”
“我不辛苦,只要你没事就好。”蓝彩蝶摇头,眼泪又要掉下来。
澜也松了口气,开始汇报正事:“营中伤亡已统计完毕。碧波城、玄龟岛、古木林三方,连同‘镇海号’所属,金丹期修士阵亡七人,重伤十二人;筑基期弟子阵亡一百三十四人,轻重伤逾三百。目前重伤者已得古木林道友救治,暂无性命之忧,但需时间调养。物资方面,得益于‘镇海号’残骸中抢救出的部分给养,以及古木林道友以秘法催生的些许灵谷,加上归墟中……虽然贫瘠,但并非全无一丝游离能量可汲取,短期内尚可支撑。只是……”
她顿了顿,眉头紧锁:“长久之计,此地绝非久留之所。归墟死域,环境极端,缺乏生灵所需的大部分资源,更有未知凶险。我们需尽快决定,是修复‘镇海号’(或以其残骸建造新船)设法返回外界,还是……另寻出路。另外,‘深潜会’与‘赤炎岛’虽遭重创,但其根基未必尽毁,外界情况不明,需与中原、东海取得联系。”
沈青囊静静听着,目光再次投向塔顶那簇金色火焰。随着她的注视,火焰微微摇曳,传递出一股浩如烟海、却又模糊断续的信息流,其中包含了关于这座守望之塔的来历、上古“大破碎”的零星记忆、对归墟环境的监测数据,以及对“焚世之火”的持续警戒……信息庞大而杂乱,需要时间慢慢梳理、解读。
“澜姑娘所虑甚是。”沈青囊收回目光,缓缓道,“此地确非久留之地。但贸然返回外界,亦非上策。我们关闭了归墟之门,重创了‘焚世之火’在此界的爪牙,其本尊绝不会善罢甘休。外界此刻,恐怕暗流汹涌,甚至已有报复降临。我们需知己知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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