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晨曦,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与草木复苏的生机,彻底驱散了万魂潭上空最后一丝阴霾。持续了数日的血腥与厮杀,仿佛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梦魇,在朝阳升起的这一刻,终于缓缓褪去。
百草寨幸存的猎手们,在木桑祭司和岩豹、灵雀的带领下,开始默默收殓同袍的遗骸。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的抽泣和沉重的喘息,每一张黝黑疲惫的脸上,都刻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亲友的悲痛。寨中燃起了告慰亡魂的篝火,袅袅青烟带着古老的祷言,升上渐亮的天空。
昆仑、大昭寺、药王谷的弟子们,在顾西风、普泓、孙思邈的指挥下,救治伤员,清点损失,看押俘虏,将缴获的幽冥教物资登记造册。此战虽胜,但代价不菲,阵亡者的名册令人心头发沉。空气中弥漫着金疮药和焚香的气息,与未散尽的淡淡焦土味混合在一起。
沈青囊在蓝彩蝶的悉心照料下,又服下几枚丹药,调息了半夜,总算恢复了些许行动的气力,只是神魂深处的疲惫和眉心烙印的隐痛,依旧如影随形。那浩瀚神力的爆发与消退,如同潮汐,在带来无上伟力的同时,也近乎掏空了她的本源。她知道,这不是寻常丹药和调息能快速弥补的,需要长时间的温养,以及对这股新生力量的理解与掌控。
她在蓝彩蝶的搀扶下起身,缓缓走到盆地边缘一处较高的土坡上,俯瞰着这片经历浩劫后正在艰难复苏的土地。玄霜安静地跟在她脚边,冰蓝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忠诚依旧。
“师妹,木桑祭司说,寨中‘祖灵祭坛’的生机最盛,提议我们去那里静养一段时间。”蓝彩蝶低声道,眼中满是担忧,“孙谷主也说要为你专门调配固本培元的方子,需要一些珍稀药材,可能要去更远的山中或集市寻找。”
沈青囊轻轻摇头,目光投向东北方,那是中原,是药谷的方向。“师姐,我想回药谷。”
蓝彩蝶一怔:“回药谷?可你的伤……”
“我的伤势,非寻常药石可速愈。药谷的‘造化洞天’与《青囊经》传承,或许对我梳理体内新生力量、修复神魂更有助益。”沈青囊解释道,声音平静却坚定,“而且,出来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也该回去看看了。有些疑惑,或许在药谷的典籍中,或是在师父留下的东西里,能找到线索。”
她指的,是关于“祝融神血”的来历,关于那枚神秘烙印的最终奥秘,关于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神性”传承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因果与使命。
蓝彩蝶看着师妹沉静的侧脸,那双恢复黑白分明、却更显深邃的眼眸中,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思绪。她知道,师妹已不再是那个只需她庇护的小女孩了。南疆之行,神性觉醒,师妹已然踏上了另一条更加莫测、也更加孤独的道路。
“好,我们回去。”蓝彩蝶握住沈青囊微凉的手,用力点头,“师姐陪你一起。无论你去哪里,师姐都陪着你。”
沈青囊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师姐的手,没有再多言。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处理着战后繁杂的事务。被俘的幽冥教徒经过甄别,首恶者被废去修为,交由南疆各部落依律处置;胁从者经普泓方丈以佛法洗涤心神后,大多愿改过自新,被木桑祭司安排去清理战场、修复被毁村寨,以劳赎罪。缴获的物资,除部分用于抚恤伤亡和重建,其余由三大派和百草寨共同商议分配。
慕容清的父亲慕容博,在孙思邈的妙手和百草寨灵药调理下,伤势大为好转,虽修为难复,但性命无虞,精神也好了许多。他得知沈青囊欲回中原,执意让女儿慕容清同行,一来为报答恩情,沿途照料;二来,慕容家在中原尚有些产业和人脉,或可为沈青囊提供些许助力,也方便慕容清处理家族重建事宜。慕容清自然愿意,她对沈青囊早已敬若神明,能追随左右,求之不得。
小侯爷韩玉的去向,则成了一个小小的问题。他坚决不愿回凉州,言道已与父侯决裂,愿追随沈青囊左右,戴罪立功,磨砺心性。沈青囊本不欲多带旁人,但顾西风私下言道,韩玉本质不坏,且身份特殊(镇西侯之子),留在身边,或可作为一个与凉州乃至西域势力沟通的桥梁,未来或许有用。沈青囊思忖片刻,最终点头,但言明只以同行者相待,并无主从之分。韩玉大喜,郑重应诺。
至于那枚在战斗中被沈青囊“净世”火焰焚毁的主黄泉令残骸,以及幽冥左使和其他几名金丹长老的遗物,则由顾西风、普泓、孙思邈、木桑四人共同检查。主黄泉令已彻底灵性尽失,化为凡铁碎片,但其材质特殊,被孙思邈收走,言或可研究。从幽冥左使身上搜出的一些骨简和法器,大多也因神力冲击而损毁,只在一枚以特殊魂玉制成的令牌内部,发现了一幅残缺的、指向中原某处山脉的古老星图,以及几个模糊的词汇:“归墟”、“守望”、“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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