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来得很快。
像是午后讨论室里那场认真而克制的交流刚刚结束，校园的光线就已经悄然变了颜色。太阳不再直射，而是慢慢向西侧倾斜，把教学楼的外墙染上一层温柔的橙色。
林宇和苏瑶没有立刻回剪辑室。
两人几乎是同时想到——去天台。
不是约好的，却在走廊拐角对视的那一刻，心里都有了答案。
教学楼的天台平时很少有人来，风大、安静，视野却很好。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铁门时，一阵风迎面吹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
“风有点大。”苏瑶下意识拉了拉衣角。
林宇走在她旁边，顺手把门关上，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很轻：“但很舒服。”
天台的护栏外，是整片校园。
操场、林荫道、宿舍楼，还有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天空，一层一层铺展开来。云很低，光线柔软，像是把一天的喧闹都慢慢收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到护栏旁，停下脚步。
没有人先开口。
风吹过来，掀起苏瑶的发梢，也带动林宇衣角的边缘。他站得很近，却没有刻意靠近，只是自然地并肩而立。
那种距离，已经不需要反复确认。
“今天的讨论……”苏瑶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比我想象中顺利。”
“嗯。”林宇点头，“大家都很认真。”
“也很直接。”她顿了顿，“有些话，其实……挺明显的。”
林宇明白她在说什么。
他侧过头看她，她正望着远处的天空，没有回避，也没有紧张，只是很平静。
“你在担心吗？”他问。
苏瑶想了想，轻轻摇头：“不是担心。只是突然意识到，我们好像已经不只是‘我们自己知道’了。”
这句话落下时，风正好大了一点。
林宇抬手，替她挡了一下迎面而来的风。
这个动作很自然，却让苏瑶微微一怔。
“其实我觉得，”他说，“被看见也没什么不好。”
苏瑶转过头。
“至少说明，我们不是靠躲着在一起的。”林宇的语气很稳，“我们是在认真做事，也是在认真靠近。”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
苏瑶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坦然了？”
林宇也笑了，笑得很轻：“可能是因为……不想再犹豫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被风托着，稳稳落在苏瑶心里。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低下头，看着天台地面上被夕阳拉长的影子。那两道影子靠得很近，却没有完全重叠。
“林宇。”她忽然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如果之后事情变得更忙，或者压力更大，我们会不会……没现在这么轻松？”
这个问题，很现实。
林宇沉默了一下。
不是因为没有答案，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一句敷衍就能带过的问题。
“会忙。”他说，“也会有不轻松的时候。”
苏瑶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我不觉得那会改变什么。”林宇继续说，“至少对我来说。”
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轻松不是一直存在的状态。”他说，“而是你知道，站在你旁边的人，会陪你一起扛。”
苏瑶的呼吸轻轻一滞。
她抬头看他，夕阳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这样说……”她轻声，“很犯规。”
林宇怔了一下，随即失笑：“哪有。”
“因为听完，会忍不住相信。”她说。
风又吹过来，这一次，苏瑶没有躲。
她只是顺势靠近了一点。
肩膀贴上去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没有动。
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
像是某种早就默认的结果，终于自然发生。
林宇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温度。
不是炽热，而是安静、真实、存在感很强的那种温度。
“你知道吗，”苏瑶低声说，“我以前很怕这种确认。”
“怕什么？”
“怕一旦说清楚，就会多很多不确定。”她轻轻笑了笑，“可现在好像不太怕了。”
林宇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肩膀稳稳地留在那里。
“因为你没有让我觉得，需要急着抓住什么。”她继续说，“反而很安心。”
这一次，林宇伸出手。不是去牵她，而是轻轻覆在护栏上，正好离她的手很近。
两只手之间，只隔着一小段风。
“那我们就慢慢来。”他说，“不急。”
苏瑶侧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是映着整片晚霞。
“好。”她应得很轻，却很坚定。
夕阳逐渐下沉，天空的颜色从橙红过渡到淡紫。校园里开始亮起零星的灯，像是为夜晚提前点亮的星。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这一切发生。
没有拥抱。没有誓言。
却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他们已经站在同一边了。
风吹得更大了一点，苏瑶下意识缩了缩肩。
林宇这一次没有犹豫，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会冷。”他说。
苏瑶低头看了看外套，又抬头看他：“那你呢？”
“我不冷。”
她笑了笑，却还是伸手，把外套往他那边拉了一点。
于是，两个人共用一件外套。动作笨拙，却自然得不像是第一次。
天台上的风还在吹，夕阳已经快要消失。
而他们站在这里，肩并肩，心里却很清楚——有些确认，不需要说出口。但在这一刻，他们都已经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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