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价钱到位，就算是龙宫里的珊瑚树，也有人敢半夜去锯下来两截。”林君声那双狐狸眼里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自得，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摸出三只贴着封灵符的墨玉匣子，一字排开推到桌案中央。
随着符纸揭开，一股阴寒刺骨的水汽瞬间让屋内温度降了几分。
匣中是一团拳头大小、漆黑如墨却又沉重异常的水液，在盒底缓缓蠕动，仿佛活物。
四阶灵材，玄阴重水。
张岩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伸出两指，指尖刚刚触及水面半寸，便觉一股针扎般的寒意顺着经络直冲紫府。
他迅速收手，指尖轻轻摩挲，那股残留的寒意做不得假。
不仅是重水，旁边两只匣子里，玉髓金芝色泽温润如脂，赤精铜沙颗粒饱满。
“一共是一万二千灵石。”林君声报出一个让寻常筑基修士听了都要腿软的数字，随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透过袅袅茶雾观察着张岩的表情。
张岩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在飞速拨动着算盘珠子。
这价格比南崖州那种秩序井然的修真界要高出三成，简直是在抢钱。
但若是放在宗门里，想要兑换这等四阶灵物，光是积攒宗门贡献点就得耗费数年光阴，还得看掌管库房长老的脸色。
而在这里，只要有灵石，半盏茶的功夫就能钱货两清。
这青璃海虽然混乱无序，但这资源流通的效率，当真是令人咋舌。
“贾老，付账。”张岩没有讨价还价，这种时候，爽快就是最好的伪装。
贾孟真依言解下腰间的储物袋，清点灵石时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可是大方岛库房里最后的一点家底了，若是这丹炼不成，他们这群人大概只能去跳海喂鱼。
交易既成，屋内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林君声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他亲自起身替张岩续上热茶，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岩少爷，按理说咱们做买卖的，客人的去留不该多嘴。但看在贾老哥的面子上，老朽得多句嘴。”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窗外那片阴沉的天色：“最近这海上，不太平。巨鲸岛那边据说内乱了，几个金丹老祖打得天翻地覆。那些斗败了的宗门势力，如今正驾着残破的宝船四散奔逃。这帮人红了眼，现在是见船就抢，比咱们这儿的坐地户还要凶残。您若是没什么急事，不如在赤云城盘桓几日，避避风头？”
张岩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巨鲸岛内乱？
这消息倒是与他前世的记忆有些偏差，看来蝴蝶翅膀已经开始扇动了。
败兵成寇，这确实是最麻烦的情况——正规军一旦没了底线，破坏力远超寻常海盗。
但他耗不起。
家里的灵田等着灵雨滋润，炼丹的炉火等着这批灵药下锅，每一天的拖延，都是在给那些暗中窥伺张岩家业的人递刀子。
“多谢林掌柜提点。”张岩放下茶盏，站起身来，顺手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只是家中长辈寿元无多，正等着这味药吊命。为人子弟，哪怕外面下的是刀子，这趟路也是要走的。”
这理由半真半假，却最是让人无法劝阻。
林君声愣了一下，随即肃然起敬，拱手道：“岩少爷纯孝，是老朽多虑了。既如此，祝公子一路顺风。”
走出青竹阁时，日头已被厚重的乌云遮蔽，海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吹得赤云城的幌子呼啦啦作响。
张岩带着贾孟真快步穿过拥挤的街道。
出了城门，那种被阵法监视的压抑感刚一消退，一股更加阴冷的寒意却毫无预兆地爬上了张岩的脊背。
不是风，是人。
作为曾经的紫府修士，他对这种带着恶意的窥视敏感得如同惊弓之鸟。
他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路边一滩尚未干涸的积水。
水中倒影摇曳，熙熙攘攘的出城人群里，一个身形佝偻、头戴斗笠的灰衣修士正远远吊在百丈开外。
那人看似在低头赶路，藏在袖中的左手却捧着一只色泽斑斓的通灵法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螺口，嘴唇微动，似乎在向着不知名处传音。
筑基初期。
看来这赤云城的“规矩”，也没林君声吹嘘得那么严丝合缝。
财露了白，果然就引来了闻着腥味的鲨鱼。
“走快些。”张岩低声吩咐，声音冷硬得像是海边坚硬的礁石，“别回头，直接去停舟坪。”
贾孟真浑身一僵，作为老江湖，他瞬间读懂了少主语气中的肃杀，原本还在心疼灵石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脚下生风，紧紧跟了上去。
两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残影没入城外的荒野小径。
而就在他们身后那片杂草丛生的土丘阴影里，那个灰衣修士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麻子的脸。
他举起手中的法螺贴在耳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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