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压力张岩并不陌生。
这是赤云城外围的“禁灵锁空”大阵在大气中留下的余波,即便过了几百年,这地方的吃相还是这么霸道,不管来者是何身份,先从神魂深处给你套上一层枷锁。
他闷哼一声,手指在那截控制浮云舟的龙骨木上用力按了按。
这种被强行从高空拽下来的感觉,就像是正在飞驰的马儿突然被人勒住了脖子。
“收!”他轻喝一声,在那股压力将飞舟彻底锁死之前,神识如刃,迅速切断了作为动力源的灵石供给。
浮云舟失去动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略显急促的弧线,最终稳稳坠向海岸边那片巨大的青石坪。
贾孟真反应慢了半拍,脚下一个踉跄,身子猛地前冲,险些在张岩面前摔个狗吃屎。
老头老脸一红,双手在空中胡乱划拉两下,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尴尬地看向张岩。
张岩没理会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掌心。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虚汗,那是神魂遭受阵法压迫后的生理反应。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
这赤云城的“下马威”,比他记忆里还要沉重几分。
看来这些年,玄阳岛城主府不仅没落,反倒是在禁制阵法上又砸了不少灵石。
脚踩在实地上的触感让张岩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眼前的山道宽阔得足以让四辆马车并排通过,路面不是寻常的山石,而是铺设得严丝合缝的赤火石。
这种石头自带暖意,即便是在海风凛冽的清晨,脚底也能感觉到一股温吞的火气。
“岩少爷,这赤云城不比别处。”贾孟真凑上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城主府那位据说半只脚踏进了元婴,这禁空大阵常年开启。在这儿,就算是金丹真人来了,也得乖乖在城门口落云步行,这是规矩。”
张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城门上方。
那里悬着一面足有磨盘大小的青铜古镜,镜面流转着暗红色的流光,偶尔扫过进城的修士,带起一阵阵微弱的灵气涟漪。
当张岩跨过城门洞时,他感觉到那面镜子像是一只冷漠的竖眼,在他的丹田和储物袋上停留了半瞬。
那种被人扒光了衣服审视的不适感,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心里暗暗戒备起来。
进了城,喧嚣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这里没有大方岛那种荒凉的死气,空气中弥漫着廉价丹药的焦苦味、海兽血液的咸腥味,还有那股最让人心跳加速的——灵石的味道。
路过的修士大多步履匆匆,偶尔有披着制式法袍、手持长戟的执法队走过。
铁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且富有节奏,时刻提醒着每一个外来者,这里的秩序是用什么维持的。
贾孟真显然是此地的熟客,他在密林般的摊位和巷弄中穿梭自如,最后带着张岩拐进了一条闹中取静的深巷。
巷子尽头,是一座三层高的黑木小楼,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招牌,上面用烫金小篆写着“青竹阁”三个字。
相比街面上那些恨不得把所有宝贝都摆在门口的商铺,这里显得低调而内敛。
“就是这儿了。”贾孟真指着门楣,脸上不自觉地带出了一丝“我有门路”的得意,“东家林君声,跟我交情莫逆。这青竹阁虽然在赤云城排不进前三,但胜在路子野,很多市面上见不到的紧俏货,林老弟都有法子弄到。”
话音刚落,门廊后便转出一个干瘦的中年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儒衫,腰间扎着一根松松垮垮的皂角带,手里正把玩着两枚浑圆的黑龙木核桃,核桃在掌心碰撞,发出“咯咯”的闷响。
“哟,我这耳朵根子早上就发烫,心说谁在念叨我呢。”那中年人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像极了老练的狐狸。
他的目光先是在贾孟真脸上转了一圈,带起一抹热络的笑意,但在落到一旁的张岩身上时,那对瞳孔却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贾老哥,你这销声匿迹大半年,我还以为你回乡下含饴弄孙去了呢。”林君声爽朗地笑着,快步迎了上来。
贾孟真老脸微红,回想起这半年在大方岛的窝囊日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赶忙在林君声肩膀上拍了一下,语气却不自觉地比往常客气了几分:“林老弟说笑了。这不,陪家里的小主子出来置办点像样的家当。”
他微微侧身,将张岩让了出来,神色间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恭敬。
林君声手中的核桃猛地停了一瞬。
“小主子?”
他重新审视起张岩。
在林君声眼中,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法袍,但那袖口收束的针法、腰间那块看似古拙实则内蕴灵光的玉佩,无一不在昭示着对方出身的不凡。
最关键的是,这年轻人站在那里,面对他这个筑基期掌柜的审视,眼神平稳得像是一口不见底的古潭,没有半点散修身上常见的局促或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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