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的檀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散在微凉的空气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张岩手里捏着那封信，信纸是庶务殿专用的洒金笺，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官僚气。
他没急着看信的内容，目光先落在了跪在面前的闻子清身上。
这个平日里最让他省心的三徒弟，此刻脑门死死抵着地砖，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抖得像只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鹌鹑。
“抬起头来。”张岩的声音不大，也没带什么情绪。
闻子清哆嗦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那张还算清秀的脸上满是灰败，眼眶红得吓人，嘴唇被牙齿咬出了一排渗血的印子。
“师尊……弟子无能。”闻子清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子，“这筑基丹，弟子……弟子不想争了。”
张岩把玩着手里的洒金笺，指腹摩挲着上面“顾全大局”四个朱砂大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李子恭这老东西，吃相是越来越难看了。
信里话说得漂亮，什么“宗门资源紧张”，什么“令徒积淀尚浅”，最后图穷匕见，无非是想让闻子清把这颗还是未知数的筑基丹名额，让给他们李家的千里驹李悬章。
甚至连“可以用两千善功作为补偿”这种屁话都写出来了。
两千善功？
打发叫花子呢。
在这个修真界，一颗筑基丹就是一条通天路，那是能用善功衡量的吗？
“不想争，还是不敢争？”张岩把信纸随手扔进火盆，看着它卷边、焦黑，最后化作灰烬，“要是真不想争，你今晚就不会跪在我这儿。”
闻子清身子一僵，眼泪终于没忍住，吧嗒吧嗒砸在地砖上。
他是个凡人出身的苦孩子，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好不容易熬到了练气圆满，眼看那扇门就在眼前，却被人用权势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种绝望，比死还难受。
“李殿主说……李师兄是双灵根，成丹几率大。我……我若是用了，便是浪费宗门资源。”
“放屁。”
张岩骂了一句脏话，站起身，掸了掸袍角的灰尘。
“修真修真，修的就是个顺心意。若是连这点机缘都要让，你修个什么劲？不如回家种红薯。”
他走到闻子清面前，伸手把这个还在抽噎的徒弟拽了起来。
“缺多少善功？”
“三……三千八百。”闻子清低着头，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
张岩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传讯符，指尖灵光一闪，两道讯息瞬间破空而去。
一刻钟后。
庶务殿的大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原本正在殿内品茶、等着闻子清那封“自愿放弃书”的李子恭，手里的茶盏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背。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门口站着的不仅仅是张岩。
左边是鹤发童颜、一身煞气的金老祖，右边是清冷如霜、刚炼完一炉丹药身上还带着火气的罗紫嫣。
青玄宗除了闭关的那几位，能喘气的紫府修士，今天算是来齐了。
这阵仗，别说是换颗丹药，就是要把庶务殿拆了都够格。
“张师弟，这是……”李子恭强挤出一丝笑，屁股却像是生了钉子一样没挪窝，只是眼神里的惊疑怎么也藏不住。
张岩根本没理会他的客套，大步流星走到柜台前，把身份铭牌往案桌上重重一拍。
“啪！”
一声脆响，震得那个正在算账的执事弟子手一抖，墨汁溅了一脸。
“划账。”张岩指了指身后缩着脖子的闻子清，“他缺的三千八百善功，从我账上扣。这颗筑基丹，我现在就要带走。”
李子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放下茶盏，终于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官腔：“张师弟，这不合规矩吧？闻师侄毕竟不是亲传，善功借贷也有个限度，况且……悬章那孩子为了这颗丹药准备了三年……”
“规矩？”
金老祖冷哼一声，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威压稍微漏了一点，殿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老夫记得宗门铁律只有一条：善功足够，先到先得。怎么，李殿主现在定的规矩比宗门律法还大？”
李子恭被噎得老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不敢跟金老祖硬顶，只能转头看向闻子清，试图从这个软柿子下手。
“闻师侄，你想清楚了。这善功是你师父的血汗钱，你资质平平，若是这丹药废了，你还得起这份人情吗？做人，得有自知之明。”
这话太毒了。
简直就是拿着刀子往闻子清心窝里捅，想用道德绑架逼他就范。
闻子清的脸煞白，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
一只大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张岩看着李子恭，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就像是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李师兄，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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