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地的迷雾，正在散去。
那些笼罩了星陨祖地万年的灰白色雾气，如同退潮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消散。阳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照亮了这片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古老土地。
祭坛中央，那汪银蓝色的圣泉已经彻底干涸，只剩下一道深深的凹痕，如同大地上的一道伤疤。周围的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正在黯淡、碎裂，最终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祖婆婆站在祭坛边缘，望着这一切，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复杂的光芒。
“结束了……”她喃喃道，“万年的传承……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青禾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婆婆，祖地虽然关闭了，但传承还在。在青禾身上。”她轻声道，“青禾会替先祖们，好好活下去。”
祖婆婆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
“好孩子……好孩子……”
云昭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
阳光洒落，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半个时辰后，三人离开了祖地。
回头望去，那片曾经被迷雾笼罩的区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普通的荒原。灰白色的雾气彻底消散，只剩下裸露的岩石和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没有任何痕迹表明，这里曾经是一座传承万年的古老圣地。
青禾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走吧。”她说。
云昭点点头，三人迈步向南。
——
归途比来时顺利得多。
没有了迷雾的困扰，没有了影枭的伏击，三人的行进速度快了许多。青禾修为大涨，感知力也远非昔日可比，方圆数十里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探查。
祖婆婆的身体也在逐渐恢复。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可以自己行走，不需要人搀扶。她走在最前方，步伐虽慢，却异常坚定。
“婆婆，”青禾忍不住问，“您以前走过这条路吗？”
祖婆婆点点头，目光悠远。
“走过。当年带着你父亲逃难时，就是这条路。不过那时候，是往南走。现在，是往北回。”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那时候，你父亲才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我背着他，一路逃，一路杀。死了很多人，最后还是活下来了。”
青禾听得心头发紧，紧紧握住祖婆婆的手。
祖婆婆拍拍她的手，笑了笑。
“都过去了。现在说这些，只是让你知道——咱们遗族，从来都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能活到现在的，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青禾重重点头。
——
走了三天，前方终于出现了人烟。
那是一个小镇，不大，约莫百余户人家。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北荒驿”三个字。
云昭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座小镇。
北荒驿，北荒边缘最后一个补给点。再往南走三百里，就进入天音阁的势力范围了。
“进去歇歇脚吧。”祖婆婆道，“老婆子这把老骨头，也该缓缓了。”
三人走进小镇。
镇子虽小，五脏俱全。有客栈，有酒肆，有杂货铺，还有一些修士摆的地摊，售卖各种从北荒深处猎来的妖兽材料和灵草。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穿着粗布衣裳，一看就是当地的猎户或散修。偶尔有一两个修士走过，也都是凡神境、真神境，看到云昭三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云昭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带着青禾和祖婆婆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
客栈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真神初期修为，看到三人进来，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前。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云昭道：“住店。两间上房。”
掌柜连连点头：“有有有！三楼的雅间，宽敞明亮，一天十块下品灵石。三位要住几天？”
云昭想了想：“先住一晚。”
“好嘞！”掌柜亲自领着三人上楼，推开两间相邻的房门，“客官看看，可还满意？”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云昭点点头，扔给掌柜二十块下品灵石。
“晚饭送到房里来。再备些干粮和水，明天一早我们要赶路。”
掌柜接过灵石，眉开眼笑：“好嘞好嘞！客官放心，都给您办好！”
——
入夜。
青禾服侍祖婆婆睡下后，来到云昭的房间。
云昭正盘膝坐在床上，膝头横着星钥，银蓝色的光芒在夜色中轻轻流转。听到敲门声，他睁开眼。
“进来。”
青禾推门而入，在他对面坐下。
“云昭哥哥，”她小声道，“婆婆睡着了。”
云昭点点头，看着她。
青禾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云昭看出她有心事，轻声问：“怎么了？”
青禾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银紫色的眼睛中，有着复杂的情绪——期待，不安，还有一丝淡淡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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