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茶香与无形的压力交织。吴有道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静，激起的却是难以测度的暗涌。
“合作者？”云昭重复着这三个字，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愕然”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思索。他没有立刻反驳或承认吴有道关于“云昭”的猜测，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并不重要。这种态度，反而让吴有道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吴管事如此看重韩某，实是受宠若惊。”云昭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韩某不明白。以万象集之能，高手如云，智者辈出，为何偏偏选中我这修为低微、来历不明、且可能身怀麻烦之人？”
他没有否认“麻烦”，这是以退为进。
吴有道放下茶杯，笑容里多了几分坦诚——或者说，精心计算后的坦诚：“正因为你‘麻烦’，也正因为你‘特殊’。寻常的高手智者，万象集不缺。但你这样的……‘变数’，却不多见。乱空海异变，归墟裂隙崩毁，永夜深渊震怒悬赏，神族巡察使暗中搜寻……这一连串事件背后，似乎都有你的影子。而你，不仅活了下来，还在绝境中‘破而后立’，凝聚了连我都看不透的奇特道基。”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韩道友，明人不说暗话。你的价值，不在于你现在的修为，而在于你的潜力，在于你身上缠绕的‘因果’，更在于……你对某些禁忌力量的‘亲和’与‘理解’。混沌道胎的鉴别，归墟海眼与钥匙的提及……这些都绝非偶然。万象集要做的不只是生意，更是网罗诸天奇珍异闻，探究宇宙本源奥秘。你，就是我们正在寻找的‘钥匙’之一。”
“钥匙？”云昭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吴管事太高看韩某了。韩某不过是侥幸知道些零碎传闻，自身难保，岂敢妄称‘钥匙’？”
“是否是钥匙，现在言之尚早。”吴有道摆摆手，“但你有成为钥匙的‘材质’。这就够了。至于麻烦……”他冷笑一声，“在这千帆渡，在这北荒，甚至在这神域，哪有什么真正的净土？麻烦本身，往往也意味着机遇。永夜深渊的悬赏是麻烦，但若我们能反过来利用它，或者……将你‘卖’个好价钱？”他顿了顿，看着云昭骤缩的瞳孔，话锋一转，“当然，那是下下之策。我更倾向于投资，将麻烦转化为我们的‘优势’和‘筹码’。”
赤裸裸的利诱与威胁交织，吴有道毫不掩饰其商人的本质——风险投资，利益最大化。
云昭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他知道，吴有道说的部分是事实。自己现在就是一件奇货，在吴有道眼中，有价值，但也有风险。合作，意味着暂时获得庇护和资源，但也要付出自由，甚至可能被一步步引向更危险的境地。不合作……以吴有道的手段和他对万象集在此地掌控力的自信，自己和青禾恐怕很难安然离开万宝楼，更别说应对外面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
时间，他需要时间恢复实力，也需要时间理清头绪，找到破局之法。
“合作……如何合作？”云昭终于开口，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询问细节。这是讨价还价的开始。
吴有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知道云昭动摇了，或者说，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更现实的路径。
“很简单。”吴有道语气轻松了一些，“第一，你和你妹妹，在名义上，依然是我万象集的‘鉴古师’客卿，享有相应的待遇和一定程度的庇护。这是对外的身份。”
“第二，私下里，你为我做事。主要是利用你的感应能力，协助鉴定一些特殊物品，探索某些与混沌、归墟、古神遗泽等相关的情报或地点。当然，不会让你去送死，任务会根据你的实力逐步安排，且会提供必要的支援和保障。”
“第三，你需要定期向我汇报你的‘感悟’和‘发现’，尤其是与你体内那股奇特力量相关，或者与你所知那些‘禁忌词汇’相关的内容。作为交换，我会提供你恢复和修炼所需的资源，包括但不限于丹药、灵石、功法参考，甚至……可以帮你搜集关于‘混沌道胎’、‘归墟海眼’等信息的线索。”
“第四，”吴有道目光微凝，“在必要时，你需要配合我，应对永夜深渊、神族巡察使，或者其他可能找上门的麻烦。当然，是以保全你自身为前提。”
条件听起来并不苛刻，甚至有些“优厚”。但云昭知道，最关键的是第三条——定期汇报感悟和发现。这等于将他的成长过程和秘密，部分置于吴有道的监控之下。而“配合应对麻烦”，更是充满了变数，可能被当成棋子甚至弃子。
“吴管事的条件，听起来似乎对韩某颇为有利。”云昭缓缓道，脸上露出一丝“疑虑”，“只是……韩某实力低微，恐难当大任。且这‘定期汇报’……韩某所学芜杂，感悟零碎，怕是难入管事法眼，也未必有什么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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