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的身体在冯宝宝怀里一点一点地冷下去。不是慢慢变冷的那种冷，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寒，像有人在血管里灌了冰水。他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嘴唇从发紫变成了发黑，眼角渗出的血丝凝结成了暗红色的细线。原始蛊毒在他体内快速扩散，像一团燃烧的火，吞噬着他所有的生命力。
冯宝宝抱着他，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山洞外，黑管从电线杆上站起来，看到王震球叼着烟的手停在半空，肖自在的念珠断了，珠子滚了一地。王也靠着一棵枯树，手里捏着符，没有动。
诸葛青站在通道口，脸色发白。他找到傅蓉的位置，刚准备出发，就听到了黑偶破墙而入的声音。等他赶回来的时候，张楚岚已经倒下了。他的八卦阵能屏蔽信号，能困住敌人，能护住自己，但挡不住毒。原始蛊毒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能量攻击，是信息层面的侵蚀——陈朵的蛊毒能改写人体细胞的信息。
“楚岚……”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也走到他旁边，按住他的肩膀。“相信宝儿姐。”
冯宝宝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颗珠子不大，龙眼核大小，圆圆的，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像一颗被火烧过的石子。张怀义临死前交给她的，说“以后楚岚遇到危险，这颗珠子能救他”。她不知道这颗珠子是什么材质，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只是贴身放着。从张怀义死的那天起，一直放到现在。
她把珠子贴在张楚岚胸口，闭上眼睛，将炁一点一点地注入珠子。珠子开始发烫，黑色的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纹，裂纹里透出金色的光。那光很亮，亮得刺眼，像一颗被点燃的恒星。然后珠子碎了，碎片化为一缕金色的烟，从张楚岚的鼻孔、嘴巴、耳朵钻进去，钻进他的肺、他的心、他的血。
张楚岚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中了。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嘴巴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像人的吼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咆哮。他的皮肤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不是画上去的，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那些纹路沿着血管的走向蔓延，像是一棵正在生长的树，从胸口向四肢扩散，覆盖了他的全身。
黑衣人的原始蛊毒被激活了。那些毒素在张楚岚体内疯狂扩散，想把他的生命力彻底吞噬。但老农功的力量更霸道——那股金色的能量像一把扫帚，把毒素一寸一寸地从他的血液、肌肉、骨骼、经脉里扫出去。不是中和，不是消除，是“改写”——改写毒素的信息结构，让它们从致命的毒变成无害的废物。
张楚岚的咳嗽声变得剧烈，弯着腰，一口黑色的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地上，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小坑。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每一口都比上一口颜色更浅，从黑到深紫，从深紫到暗红，从暗红到鲜红。最后一口血吐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嘴唇的颜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冯宝宝看着他，看着他活过来。
张楚岚睁开了眼睛。刚睁开的视线是模糊的，两个重叠的影子慢慢合成了一个。冯宝宝的脸，面无表情，眼睛却是红红的。
“宝儿姐……你哭了？”
冯宝宝摇了摇头，用手指在眼角抹了一下，指尖湿了。“没有。”
张楚岚笑了，嘴唇干裂，笑起来扯得生疼。“你哭了。”
冯宝宝没有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干净的手帕，张楚岚给她包扎手上的伤口的那块，叠了叠，按在他嘴角，帮他擦掉残留的血迹。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张楚岚从她手里接过手帕自己擦了擦，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腿还在发软，站起来的瞬间差点又倒下去，但冯宝宝扶住了他，没有松手。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金色的纹路正在慢慢消退，体内的老农功还在运转——以前很慢，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才会有一点水；现在河床被凿开了，源头被找到了，水在哗哗地流。
“宝儿姐，那颗珠子，是我爷爷给你的？”
冯宝宝点头：“他让我在你快死的时候给你用。”
张楚岚的眼眶红了。爷爷走之前把什么都安排好了——老农功传给宝儿姐，宝珠也传给宝儿姐。他知道自己不在以后，孙子会遇到危险，需要有人保护他。那个人不是他自己，是宝儿姐。他留给冯宝宝的不只是老农功和宝珠，是整个后半生。
黑偶还在墙上挣扎，铁铲钉着胸口，动弹不得。但它没有放弃，手臂上的关节咔咔作响，手肘弯曲成不可能的角度，试图去抓铁铲的柄。它体内陈朵的原始蛊毒已经用光了，但赵归真的符箓之力和那个横练高手的筋骨之力还在。它的手指从铁铲柄上滑下来，又伸上去，滑下来，又伸上去。
张楚岚从它手里拔出铁铲的那一刻，黑偶的手指终于够到了他。指甲划破了张楚岚的手背——没有毒，只是普通的划伤。血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黑偶像一具断了电的机器，手垂下去了，头也垂下去了，关节里发出最后一声咔哒，然后彻底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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