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不等弘雄再开口,快步走向门口,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是逃离战场的鼓点。
门轻轻关上。
弘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石原筑起的那道冰墙,比他想象的还要厚,还要冷。她将那一夜定义为“工作失职”,将所有的激情和混乱归结于酒精和“没有及时劝阻”。她在用最彻底的方式,否认那些真实发生过的情感涌动,将自己重新锁回那个名为“石原律师”的完美躯壳里。
但这可能吗?
他自己也无法否认,当石原吻上来的时候,在那短暂的清醒间隙,他并非全然被动。那一刻的吸引力是真实的,长期并肩作战积累的信任与默契,在生死危机中发酵出的特殊情感,借着酒精的催化,冲破了理性的堤坝。他对琉璃有承诺,有更深层的情感联结,但人心是复杂的,欲望从来不听理智的指挥。
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不仅是对石原,更是对琉璃,甚至对远在马尼拉的安娜。他曾经以为,经历过越南的洗礼,自己已经足够成熟,能够处理好欲望与责任的关系。但现在看来,雄狮的野性依然潜伏在血液深处,随时可能被新的猎物、新的挑战所唤醒。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前台的音井:“社长,月岛琉璃女士到了,没有预约,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弘雄的心猛地一紧。“请她上来。”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月岛琉璃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针织长裙,长发松松地挽起,几缕发丝慵懒地垂在颈侧。比起周五晚宴上的惊艳夺目,今天的她看起来柔和了许多,甚至有一丝淡淡的疲惫。但她的眼睛依旧明亮,像能洞察一切。
“突然来访,希望没有打扰你工作。”琉璃自然地脱下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弘雄办公桌前。她的目光扫过桌上尚未收起的和解协议草案,以及两个并排摆放的咖啡杯——一个属于弘雄,另一个是石原刚才用过的。
“怎么会。”弘雄起身,走到小吧台边,“喝茶还是咖啡?”
“茶吧,谢谢。”琉璃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但弘雄能感觉到,她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同。少了些平日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多了些……真实的情绪。
弘雄泡好一壶玉露绿茶,端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在她对面坐下。清雅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暂时驱散了方才的紧绷感。
“菱川会那边,处理得还顺利吗?”弘雄问,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琉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立刻喝。“算是告一段落了。代价不小,但拿到了我们需要的东西。”她抬起眼,看向弘雄,眼神复杂,“我周日去了趟京都,见了宗田长老最后一面。”
弘雄知道,“宗田长老”是菱川会中少数还念及旧情、愿意在关键时刻帮琉璃说话的人。这次能拿到关键证据,这位长老出力不少。“他还好吗?”
“老了。”琉璃淡淡地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躺在床上,说话都很费力。他说,这是他最后一次帮我了。让我……好自为之。”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飘向窗外,“他还说,我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和一个太有野心的男人绑在一起,就像把玫瑰种在狮子的巢穴边,要么被踩碎,要么……学会在利爪边绽放。”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
弘雄感到喉咙有些发干。“琉璃,我……”
“你不用说什么。”琉璃打断他,转回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异常真实的笑容,“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弘雄。从我们在银座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你是一头雄狮,天生要征服,要奔跑,不会为任何一片草原永远停留。我能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我比别的花草更娇弱或更坚韧,而是因为我也是掠食者,我理解你的法则。”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周五晚上,石原律师送你回去的,对吧?”
该来的还是来了。弘雄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是。我喝多了。”
“嗯,看出来了。”琉璃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么,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问题直接得让弘雄有些措手不及。他可以选择搪塞,可以选择撒谎,但面对琉璃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知道那些手段都是徒劳的。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对她撒谎。
“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弘雄选择坦白,但保留了细节,“我很抱歉,琉璃。这是我的失误,我的责任。”
琉璃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靠回沙发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预料之中的了然,或许还有一丝……失望?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弘雄?”她没有纠缠于“发生了什么”,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不是你赚钱的能力,也不是你打架的魄力。是你愿意承认错误的勇气。很多男人,尤其是像你这样成功的男人,总是习惯性地为自己找借口,把错误推给酒精,推给女人诱惑,推给压力太大。但你不同,你会说‘这是我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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