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才配做我的对手。”弘雄继续说道，目光投向窗外西贡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个清冷如莲的身影。“不费一兵一卒，甚至可能都没亲自出手，只是利用了我们自身的傲慢和无知，就让我们摔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他走到电脑前，调出直播的录屏和评论区记录，快速浏览着那些刺眼的言论。
“不是水军的问题，至少不全是。”弘雄冷静地分析，“根本在于，我们想把马尼拉的太阳，原封不动地搬到西贡。却忘了问一句，这里的人，是否需要同样的阳光。”
他关闭屏幕，对胡安下达了新的指令，语气斩钉截铁：
“第一，通知所有越南籍员工，无论职位高低，从实习生到部门经理，明天上班第一件事，提交一份清单。我要知道他们从小到大，家里最爱买的、最爱吃的、最爱用的东西是什么，越具体越好，品牌、型号、甚至常去购买的店铺地址。”
胡安有些茫然，但还是立刻点头：“是！”
“第二，暂时停止所有大规模营销活动。我们之前设定的‘本土化’策略，全部推倒重来。”
“第三，”弘雄看向胡安，眼神锐利，“你亲自去跑，不是去商业区，是去居民区，去菜市场，去街边最不起眼的小店，去看，去听，去闻。我要知道这座城市的脉搏，到底是怎么跳动的。”
“明白！”胡安似乎有些懂了，眼神重新燃起光芒。
命令下达完毕，弘雄挥了挥手，示意胡安也回去休息。偌大的办公室，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西贡的霓虹依旧璀璨，却再也无法带来初临时的兴奋。失败的感觉像冰冷的西贡河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闭上眼，安娜系上项链时那担忧的眼神，和屏幕上阮氏清玄那张清冷的脸，交替浮现。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因为首战告捷而产生的轻敌和浮躁，被彻底涤荡干净，只剩下如寒潭般的沉静与反思。
他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数据部门：“把我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清出来，从明天起，那里就是我们的‘本地化作战室’。把员工提交上来的所有清单，还有胡安他们收集到的信息，全部贴满墙壁。”
“另外，”他顿了顿，补充道，“给我找一位最好的越南语和文化老师，从明天开始，每天两小时，雷打不动。”
放下电话，弘雄再次望向脚下这片土地。首战折戟，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真正冷静下来，将所有的注意力与好胜心，都聚焦在了那个名为“阮氏清玄”的对手身上。
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
这仅仅是开始的结束。
雄狮舔舐着伤口，收起了利爪，开始以最谦卑的姿态，重新学习如何在这片新的丛林里，行走，潜伏，直至……再次发出震撼山林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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