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中那三支老山檀香,不知何时已焚烧殆尽,只留下三截香根和袅袅余烟。
迟闲川缓缓收势,那清俊面容上也有一层薄汗,在冬日阳光下闪着微光。他气息比之前深长了些许,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行了。”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色,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这第一次,‘净秽定神’算成了。”
“……”穆君泽嘴唇哆嗦着,一时发不出声。他想说话,却只从喉咙里发出几声粗哑的呜咽。
“初步清扫依附在体表经络、最容易侵染的污秽劫气,更重要的是强行将那劫气对你神魂的侵蚀压了下去,把它的‘放大器’砸了个稀巴烂!暂时给你神魂加了个加固的‘壳’。”迟闲川一边收拾法坛上的东西,一边解释,“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地基不稳,后续还会再聚。”
他拿起那枚温润的玉璧。穆君泽这才发现,原本是玉白色的璧身,此刻竟隐隐透着一股暗淡的灰气,仿佛被玷污了一般,温润的光泽也黯淡了许多。
“这叫‘聚阳引温璧’,暂时先放我这里温养去秽。后续还有用。”迟闲川将玉璧小心收起,“感觉怎么样?”
“……轻了……”穆君泽终于找回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但还是很累……冷……还有一点,但……少多了……”
“劫气离体,如同大病初愈,有虚脱感正常。回去好好休息,按时睡觉吃饭,别作死。”迟闲川强调道,目光如电,“重点,在我通知你下次来之前,务必!管住你的情绪!特别是对那位戚小姐! 任何大悲大喜都可能瞬间冲垮我刚刚给你临时加固的‘壳’!那寄居在你劫气里的‘东西’,时时刻刻都盯着你的弱点!别给它可乘之机!否则,下一次,就不是受寒挨冻这么简单了!”
穆君泽用力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四肢软得像是面条,刚一使劲就晃了两下。
这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小臂,稳稳地将他扶起。
是陆凭舟。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旁边,温和而关切地看着他:“穆教授,感觉怎么样?我是医生,从生理角度看,你确实经历了一次严重的应激消耗。回去后记得补充电解质和高质量蛋白,热水袋敷小腹和后腰肾区,有助于恢复。另外,如果有持续的耳鸣、心悸或者莫名情绪低落,随时可以联系我。”他递给穆君泽一张私人名片。
穆君泽感激地接过名片,又转向迟闲川,深深地弯下腰鞠躬:“多……多谢迟道长。多谢陆教授。”
虽然身体虚弱得厉害,步履依旧虚浮不稳,甚至需要搀扶才能站稳,但当他抬起头来时,那双眼睛虽充满疲惫之色,却不再浑浊迷茫,多了几分经历过巨大痛苦后的坚韧与重获一丝希望的清明。
“赵满堂!送客!”迟闲川扬声朝门外喊道。
“哎!来嘞!穆老板这边请!”赵满堂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进来,胖脸上笑眯眯的,手里还捧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大大地展示着一个收款码,“穆老板辛苦辛苦!首次化解圆满成功!按照上次约定,您这次只需支付‘施法材料费和场地清洁费’——九千九百九十八!讨个吉利!长长久久!您看是扫码还是现金?”
迟闲川抬手一个暴栗敲在赵满堂头上:“你扯什么呢,谁让收清洁费了?记账!回头补签服务内容告知确认书!让他静养去!”
穆君泽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对着迟闲川和陆凭舟再次点头致谢,在赵满堂热情的搀扶下,有些踉跄但眼神坚定地向着月亮门外走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冬日的寒风依旧料峭,但那股曾经将他紧紧缠绕的、来自幽冥的阴冷,被驱散了大半。前路未卜,但至少,他看到了一丝挣脱黑暗的可能。
回到城市,穆君泽的身体状况确实改善显着。睡眠质量提升,不再整夜如坠冰窟辗转难眠。体表的寒意消退许多,让他终于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感受室内的温暖。母亲的电话也带来了好消息,老人家感觉身体轻松了些,心脏也不再频繁闹腾。这一切变化都让穆君泽对迟闲川的能力深信不疑。
然而,迟闲川的警告言犹在耳:“离戚式微远点”、“清心寡欲”。
他尝试着不再主动联系那个女人,将她的电话设置了免打扰,信息也尽量不去及时回复。但这习惯如同深入骨髓的瘾,多年倾注的情感岂是说断就断?每一分钟都像在对抗本能,手机屏幕每一次亮起都让他心头一跳,既期待又恐惧那是她的消息。内心的纠结如同藤蔓缠绕。
不出意料,他的“疏远”很快引起了戚式微的注意和不快。她发来的信息,从起初关切的询问渐渐带上了试探性的不满:“君泽?最近在忙什么?消息都没时间回复?”“新上了部口碑不错的音乐剧,一起去?”
看到她的邀约,穆君泽内心剧烈挣扎。他多想答应!多想再看看她顾盼生辉的眼睛!听听她清冷又带着独特磁性的嗓音!这种渴望如同毒藤缠绕心脏。但一想到迟闲川的警告,那“极易反复”、“情感彻底混乱”、“万劫不复”的字眼如同冰水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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