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煜擦了擦满头大汗，开始滔滔不绝。
“王爷，您是不知道，齐州城被围的时候，齐王那孙子——哦不，齐王他大肆招兵买马，只要是个男的、能走路、会喘气，都给发兵器。我和丁浪一合计，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嘛！”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手舞足蹈的：“我俩就换了身破衣裳，混进招兵的人群里，报了名。齐州那会儿缺人缺得厉害，连问都不问你是谁、从哪来的，直接登记造册，发了军服，编入队伍。我俩就这么混进去了。”
孟玄羽微微点头，没有插嘴。
“刚开始我俩就是最底层的小兵，每天搬粮草、挖壕沟，累得跟狗似的。”云煜咧嘴一笑，“但架不住我们肚子里有货啊。丁浪他写得一手好字，军中的公文他看一眼就能仿，写出来的比原来的还漂亮。有一次上司让写一封告示，没人写得像样，丁浪自告奋勇写了一篇，上司看了直拍大腿，当场把他升为文书。”
丁浪在一旁微微摇头，像是在说“不值一提”，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
“我呢，”云煜拍了拍自己胸脯，“我虽然没丁浪那文化，但我能跑能打，还懂点军中规矩，几次巡逻时发现了可疑迹象，报上去都准了。一来二去，上司觉得我俩是个人才，就把我们调到了齐王身边当差。”
孟玄羽挑眉：“齐王身边？这么好进？”
“嘿，”云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丁浪自称以前给别的王爷当过幕僚，懂得政令方面的事。齐王正缺这种人，一聊之下觉得有才，就留在了身边当幕僚。我嘛，给他当个跟班跑腿的。反正也没人查底细，兵荒马乱的，谁管你以前是谁？”
丁浪这时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齐王此人，刚愎自用，但并非全无才干。他之所以信任我们，是因为我替他出了几个主意——比如加固城防、调配水源、稳定军心，都是切实可行的。他见我说得头头是道，便以为捡到了宝。”
孟玄羽看了丁浪一眼，意味深长。
出主意的同时，也在摸清齐王的底细。丁浪做的事，比云煜更危险——他给出的每一个建议，都必须是真的管用的，否则会被人识破；但又不能让这些建议真的帮齐王守住城，所以要在关键的地方留一手。
这种分寸，不是一般人能把握的。
“城破的时候，”云煜接着说，“齐王见大势已去，带着闽王和儿子从密道逃跑。可他们不知道，我们早就盯死了他们。密道的出口在哪里，他们打算从哪条路走，我们摸得门儿清。”
“他们刚从密道爬出来，就被我们堵了个正着。”云煜做了一个绑绳子的手势，“我和丁浪一人对付一个，齐王的儿子是个软蛋，还没动手就吓得蹲在地上不起来了。三个人，一锅端。”
他说完，得意地冲孟玄羽眨了眨眼：“然后我们就赶着马车来献礼了。怎么样，王爷，这礼够不够大？”
孟玄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面对着齐王府门前的那条长街。夕阳正好落下去，最后一线光把整条街照得金灿灿的。远处的城墙上，大晟的旗帜在晚风中舒展开来，猎猎作响。
“够大。”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实，“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他转过身，看着云煜和丁浪，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在云煜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又在丁浪肩上拍了一下。
“辛苦了。”
两个字，很轻，但分量很重。
云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挤出个笑：“不辛苦，为王爷办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过，云煜也有个请求，请王爷务必尽快找到林淑柔母子的下落，我来这齐州城，原是为了寻到机会带淑柔跑掉，可是柳金桂那个老妖婆把后宅守得跟铁桶一样，虽然我们很容易就接近了齐王，但却怎么也接近不了林淑柔。”
丁浪也点头：“王爷，老妖婆实在是太狡猾了，办法我都想遍了。”
孟玄羽郑重点头：“不用你们说，阿宝也是肯定要找到，他是同德废帝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必须找到送回皇宫。”
云煜急了：“王爷，你若将阿宝送回皇宫，万一昭顺皇帝杀了他，那林淑柔可怎么办？”
孟玄羽沉默了，扶了一把云煜：“你先别急，我王妃与林娘子情同姐妹，不可能看到阿宝被皇帝杀了的。”
云煜只得吸吸鼻子，点了点头，站到一旁。
孟玄羽看了看花七郎，又看了看丁浪，忽然笑了：“好了，师徒团聚，是大喜事。先不说那些，今晚设宴，好好喝一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马车上那三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身上，嘴角微微扬起：“顺便——请陛下的阶下囚们也吃一顿。毕竟，好戏还没唱完呢。”
晚风从街口吹来，带着远处田野里庄稼的气息，暖暖的，软软的，揉进了齐州城满城的烟火狼烟里。
孟玄羽转身往府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朝云煜和丁浪招了招手。
“愣着干什么？进来啊。今晚有好酒。”
云煜嘿嘿一笑，拉着丁浪就往里走。花七郎一溜烟跟了上去，嘴里喊着“师傅师傅”，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马车还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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