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起战场上尚未落定的烟尘,模糊了他们的背影。
“傲慢”宗主飞掠至半空,蓦然回首,目光穿过漫天的沙尘,精准地落在沟壑边缘那个依旧挺立的身影上。他嘴唇翕动,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与未息的能量余波,清晰地送了过来:
“陈无戈——中州见!”
余音尚在谷中回荡,七道虹光已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被搅乱的云气和一片死寂。
战场,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碎石从崩塌的山壁上偶尔滚落,砸在地上发出空洞的闷响。那间曾作为庇护所的木屋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残骸,守经人的蛇头杖斜斜插在浸透鲜血的泥土里,杖首微微晃动。守经人静静躺在不远处,双眼依旧圆睁,望着这片他守护到最后一刻、又葬身于此的土地。
一道深达十丈、狰狞可怖的沟壑横贯整个谷底,将大地撕裂。无数被震碎、被刀气切割的岩石违反重力般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沉降。陈无戈拄着断刀,站在沟壑的边缘,肩头、发梢落满灰白色的岩粉,像一尊突然失去目标的石雕,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声粗重得吓人,每一次吸气,胸腔都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肋骨处像是有钝锯在来回拉扯。嘴角的血早已凝结成暗红的痂,新的血珠又从开裂的伤口渗出,顺着下巴的弧度,一滴,一滴,砸在脚下滚烫的焦土上,洇开小小的深色斑点。他没去理会,目光死死锁住七宗消失的天际,直到最后一丝灵力波动也彻底消散在风中,仿佛要确认那不是又一个诡谲的幻术。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摊开手掌,那枚玉简静静躺在掌心,温润的乳白色已显得有些黯淡,表面多了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仿佛也承受了方才那惊天一击的余波。他收拢手指,紧紧握住,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玉简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动静。
先是小石子滚落的“咔啦”轻响,紧接着是粗布衣料摩擦岩石的窸窣声。
陈无戈猛地回身,断刀随之横移半尺,刃口反射着渐亮的天光,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阿烬坐在那块当作临时遮蔽的岩石后面,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她抬起头,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唯独那双眼睛,清澈却带着深不见底的疲惫,正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早已脏污的红裙边,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印刻进去。
陈无戈手腕一翻,断刀“锵”一声轻响,收回背后。他转身走向她,脚步有些虚浮,踩在碎石上略显踉跄。在她面前蹲下,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不再有之前那种灼人的滚烫。又轻轻捏住她的手腕,指腹下传来的脉搏跳动虽然微弱,但节奏平稳,不再有濒临断绝的紊乱。
“醒了?”他问,声音因为脱力和干渴而沙哑。
阿烬点点头,视线依旧停留在他脸上,尤其是他嘴角和下巴凝固的血迹。她慢慢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指尖却在即将触及他皮肤时顿住,蜷缩着收了回去。
“我没事。”他又说,语气平板,听不出什么情绪。
阿烬没有应声,只是忽然低下头,将脸埋进并拢的膝盖里,瘦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陈无戈以为她在哭,正有些无措,却见她只是用双臂环抱住小腿,将自己更紧地缩成一团,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幼兽。
他没有再追问。
撑着想站起来,却觉得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他拖着断刀,一步一顿地走到那道骇人的沟壑边,弯腰捡起一块悬浮在低空、边缘被刀气切割得平滑如镜的碎岩。石头入手沉重,表面还残留着灼热的余温。他五指收拢,用力一捏,“噗”的一声轻响,坚固的岩石在他掌心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随风飘散。
风更大了些,掠过满目疮痍的山谷,发出呜呜的咽鸣,卷起血腥、焦土和淡淡的、属于守经人身上那种特殊药草的气味,那气味混杂在风里,正在迅速变淡,终将消散无踪。
陈无戈走回阿烬身边,脱下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尘土的外衣,展开,轻轻盖在她单薄的身上。然后他自己挨着岩壁坐下,将断刀横放在并拢的膝头。刀身依旧温热,其内蕴藏的古纹力量已经平复、隐退,但细细感知,仍能捕捉到一丝微弱却顽强的战魂波动,在刀身深处缓缓流淌,如同永不熄灭的余烬。
他闭上眼。
极度透支后的虚空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身体内部仿佛被彻底掏空,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传递着酸软和无力。但他不敢真正睡去,甚至不敢放松警惕。耳朵依旧竖着,捕捉着风穿过岩缝的变调,远处偶尔滚落的碎石声响,以及近在咫尺的、阿烬渐渐变得悠长平稳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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