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网。
一张早就撒开的网。
现在，收网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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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豆小芳的板房门被敲响。
她打开门，看见张大财站在外面，一身寒气。
“吕大富给我打电话了。”张大财直接说。
豆小芳脸色瞬间苍白。
“进来。”她让开门。
板房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摊着财务报表，旁边放着杯凉透的咖啡。
“他都说了什么？”豆小芳问，声音发颤。
“稀土矿的事。”
豆小芳腿一软，坐在床上。
“你早就知道？”张大财盯着她。
“知道一点。”豆小芳咬着嘴唇，“上次吃饭，他喝多了，提了一嘴。但我不信，觉得他是吹牛。后来……我私下找人查了。”
“查到了？”
“查到了。”豆小芳从枕头底下拿出个信封，抽出几张纸，“这是那份被篡改的勘探报告原件复印件。你看这里——”
她指着其中一页：“稀土元素检测结果，原本写着‘La2O3含量0.8%，CeO2含量1.2%’，后面被人用黑笔涂掉了。涂改的人很专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张大财接过报告，在灯下仔细看。
确实有涂改痕迹。
两年前的日期。
“这份报告，是通过陈大安安排的？”他问。
豆小芳点头：“当时他还是巴东省发改委副主任，分管矿产资源。通过他联系的蒙古省的发改委做的，想把稀土矿按煤矿低价处理，然后……”
“然后他们自己吃下。”张大财接上。
“对。”豆小芳眼泪又流下来，“现在陈大安进去了，吕大富想拉我入伙，把这个矿拿出来卖。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两成干股。”
“你为什么没答应？”
“我不敢。”豆小芳哭出声，“大财，我害怕。陈大安已经栽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我？那些旧账……一笔一笔，我每天晚上做噩梦。”
张大财坐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
“报告原件在哪？”
“在吕大富手里。他说只要我同意合作，就把原件给我，随我处置。”
“他要你做什么？”
“帮他洗钱。”豆小芳抹掉眼泪，“他在境外有一笔黑钱，想通过新纪元投资的渠道转进来。金额不小，八千万美元。”
张大财闭上眼睛。
果然。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稀土矿只是诱饵，洗钱才是正餐。
“大财，我们现在怎么办？”豆小芳抓住他的胳膊，“拒绝他，他会不会把陈大安那些事都捅出来？同意他，我们又陷进去了。”
窗外传来混凝土泵车的轰鸣声，止水墙还在浇筑。
张大财睁开眼，眼神冰冷。
“答应他。”
豆小芳愣住了：“什么？”
“答应合作。”张大财站起来，“但条件要改。矿权我们要六成，洗钱抽成百分之十五。另外，勘探报告原件必须先给我们。”
“他会同意吗？”
“他会。”张大财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矿区，“因为他没得选。陈大安进去了，他在省里的保护伞没了。他需要新的靠山，而我们，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豆小芳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大财，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赚钱？”张大财转过身，脸上又露出那种赌徒式的笑容，“小芳，记住——机会和风险，永远是双胞胎。你躲开风险，也就错过了机会。”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复印件。
“这份报告，就是我们的刀。用好了，能砍死敌人。用不好，会割伤自己。”
“那……怎么用？”
张大财掏出打火机，点燃报告一角。
火苗腾起，迅速吞噬纸张。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原件到手后，你亲自去趟北京。”他说，“找最权威的地勘机构，重新做一份鉴定报告。然后，用新纪元的竞拍资格，把那块矿权拿下来。”
“可吕大富那边……”
“让他先高兴几天。”张大财把燃烧的报告扔进铁皮桶，“等矿权到手，我们再慢慢收拾他。”
豆小芳看着桶里跳跃的火苗，忽然问：“如果……如果他鱼死网破呢？”
“那就让他破。”张大财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小芳，这是战场。你不砍死敌人，敌人就会砍死你。”
火苗熄灭了，桶底只剩一堆黑灰。
凌晨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卷起灰烬，像黑色的雪。
天快亮时，止水墙浇筑完成。
孙队长满脸煤灰地来汇报：“张总，墙打好了。水位开始下降，最迟中午就能恢复生产。”
张大财点点头，递过去一支烟：“辛苦了。”
“应该的。”孙队长点燃烟，深吸一口，忽然压低声音，“张总，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打墙的时候，我们在老塘那边……发现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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