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财下车，对老周说：“安排她住下。把东西处理好。”
老周点头，示意春燕跟他走。
春燕下了车，腿还是软的，差点摔倒。一个年轻女人扶住她，声音温和：“燕姐，跟我来。”
春燕认出这女人是张大财另一个“外室”，平时很低调，几乎不出面。她心里一酸，但没敢说什么，跟着女人进了屋。
屋子很干净，有暖气，有热水，床单被褥都是新的。女人给她倒了杯热水，说：“先歇着，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春燕捧着热水杯，暖意从掌心传到心里。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山影，忽然问：“财哥……会没事吧？”
女人顿了顿，笑了笑：“财哥什么时候有事过？”
春燕低下头，不说话了。
女人出去后，她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这间陌生但安全的屋子，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不是害怕，是……说不清的滋味。
她拿出手机——自己的手机，SIM卡已经换回来了。屏幕上有几条未读短信，是司法所发来的，提醒她下周去报到。
她删了短信，关掉手机。
然后躺下，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
她太累了。从配方被盗那天起，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现在，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张大财吃卤肉的样子，陈默温柔的笑脸，法庭上法官宣读判决的声音，儿子哭喊着要爸爸的样子……
最后定格在张大财蹲在她面前，看着饼干盒里东西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后怕，但好像……还有一点点别的。
也许，她还有机会。
也许，这次她选对了。
春燕迷迷糊糊想着，终于沉沉睡去。
而在另一个房间里，张大财和老周正对着饼干盒里的东西，脸色凝重。
“财哥，”老周低声说，“这手机和SIM卡，能定位到当年接收短信的人。那张纸上的内容，虽然简单，但加上赵欣欣提供的通话记录，还有王贵田这条线……够用了。”
张大财捏着那张泛黄的纸，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春燕……”他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真没想到，她藏了这么久。”
“她胆子小，但不算傻。”老周说，“知道这东西能保命。”
“现在保不住了。”张大财把纸折好，“雷黑子那边肯定已经盯上她了。王贵田‘死’了，下一个可能就是她。”
“那……”
“让她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张大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山，“东西复制一份，原件藏好。复印件……你亲自去省城，交给该交的人。”
老周一愣：“交给谁？雷黑子？”
“不。”张大财摇头，“直接交给省厅。绕过雷黑子。就说……是匿名举报人提供的。”
老周明白了：“把水搅浑？”
“浑水才好摸鱼。”张大财眼神冰冷，“乔永年，李慕华，还有躲在后面那些杂碎……不是喜欢玩阴的吗？老子给他们加点料。”
“那春燕……”
“先保住她命。”张大财顿了顿，“等事情了了，给她一笔钱，送她和儿子去南方，换个身份，重新过日子。”
老周点头，又想起什么：“她那个缓刑……”
“让律师想办法。”张大财摆摆手，“将功补过，证据确凿，应该能操作。”
“是。”
老周抱着饼干盒出去了。
张大财独自站在窗前，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想起赵易生惊恐的脸，想起沉入废井的麻袋，想起自己颤抖着手发出的那条短信。
也想起春燕。那时候她还很年轻，扎着两条麻花辫，在卤肉摊后忙活，脸颊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
他没想到，那个看上去傻乎乎的女人，会捡起他掉落的手机，会藏了十几年，会在最要命的时候拿出来。
更没想到，她会哭着说“财哥，我错了”。
错了。
谁没错过呢？
他张大财这一生，错的还少吗？
但错了就得认，认了就得改。改不了，就得扛。
烟烧到指尖，烫了一下。
张大财掐灭烟头，转身离开窗前。
窗外，山风呼啸，夜色如墨。
而在这片墨色深处，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春燕的忏悔，只是拉开了序幕。
# 第50章 全省矿业整顿
天还没亮透，省政府的红头文件就像一道裹着冰碴子的寒流，砸进了黑云岭。
张大财是被老周砸门砸醒的。宿醉的头疼还没消，他赤着上身拉开卧室门，看见老周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脸白得跟纸一样。
“财哥……完了。”老周的声音在抖。
张大财一把抢过来，是《关于全省矿产资源开发秩序整顿和生态环境保护专项工作的紧急通知》。落款是省政府，盖着鲜红的大印。
文件不长，字字诛心。
核心就两条：第一，**全省范围内所有中小型矿山，尤其是存在环保、安全、用地手续不全等问题的矿山，立即停产整顿**。第二，**成立省、市、县三级联合督查组，对重点矿区进行拉网式排查，不合格的一律关闭，限期拆除生产设施，恢复植被**。
后面附了第一批“重点督查区域”名单。**黑云岭矿区，排在第一个。**
“操！”张大财狠狠把文件摔在地上，纸页四散，“乔永年这老狗！他妈的玩阴的玩到明面上来了！”
“不止乔永年。”老周弯腰捡起文件，声音发涩，“文件是昨晚连夜印发的，起草单位是省自然资源厅和生态环境厅。但推动的人……据说是省里新来的那位分管工业的副省长，姓周，外号‘周铁腕’。他在东部沿海干过，以环保风暴着称。”
“周铁腕？”张大财眼神一凝，“乔永年搭上他了？”
“还不清楚。但乔永年的晋商集团，上个月刚拿到了省里的‘绿色矿山试点’牌子，他手下几个大矿，环保设备都是进口的，早就达标了。”老周咬着牙，“这次整顿，明摆着是冲着我们这些小矿、乱矿来的！黑云岭这边，除了咱们的核心矿区手续齐全，周边那几十个小矿洞、私挖滥采的点子，还有跟咱们有承包关系的散户……全他妈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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