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九个人，人人带伤。
文先生的尸体用衣物包裹，由洪铁山和赵大胡子轮流背负。
柳三更默默跟在后面，眼神空洞，那只戴黑手套的右手始终紧握着剑柄。
狼王和独眼走在队伍最后，两人不时低声交谈，目光闪烁。
凌孤狼走在最前，饮血刀挂回腰间，但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他的肩伤又开始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但他面不改色，只是偶尔停下来，辨认方向。
鬼刀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水囊：“喝点。你的脸色很差。”
凌孤狼接过，喝了一口。
水很凉，带着山泉的甘甜。
“还有多远？”
“以现在的速度，天黑前能到黑风镇外围。”鬼刀看向远方，“但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朱棣文已经派人去了黑风镇。”
鬼刀低声道，“他既然知道我们三方会合，就一定能猜到我们的落脚点。沈姑娘她们有危险。”
凌孤狼握紧水囊：“那就加快速度。”
“但伤员跟不上。”鬼刀看向后面。
燕子李腿上的毒箭虽已拔出，但毒未清尽，走路一瘸一拐。
穆三娘左腿的箭伤也不轻，每走一步都眉头紧皱。
赵大胡子背着文先生的尸体，已经汗流浃背。
“你们慢行，我先走。”凌孤狼做出决定。
“你一个人太危险。”鬼刀反对。
“正因为我一个人，才不容易被发现。”
凌孤狼看向他，“你留下，照应大家。天黑前，在黑风镇西边的乱石坡会合。”
鬼刀还要说什么，凌孤狼已经大步向前，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树林中。
他的轻功全力施展，在陡峭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地煞之精在体内流转，虽然伤口疼痛，但内息充沛。
他必须快，必须赶在北邙山之前回到黑风镇。
沈星魂还在那里。
想到她苍白的脸，虚弱的微笑，凌孤狼的心就一阵抽紧。
这一路走来，她为他挡过刀，中过毒，险些丧命。
他不能再让她陷入危险。
太阳西斜时，黑风镇在望。
凌孤狼伏在一处山岗上，向下观察。镇子很安静，炊烟袅袅，似乎一切如常。
但他注意到，镇口的岗哨多了两个人，而且都带着兵器。
巡逻队经过的频率也比平时高。
果然有变。
他绕到镇子西侧，从那条熟悉的窄巷潜入。
巷子里很安静，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凌孤狼心头一凛，加快脚步。
皮货店就在前方。
店门紧闭，门板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痕。
凌孤狼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落在后院。
院子里没有人，但石板上有点点血迹，一直延伸到正屋门口。
他握紧饮血刀，轻轻推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茶具碎裂，地上有打斗的痕迹。
但没有人，也没有尸体。
“星魂……”凌孤狼低声呼唤，没有回应。
他快速搜索每个房间，都没有人。
地窖也空了，只有散落的粮食和打翻的水桶。
显然，这里发生过打斗，但人都撤走了。
是穆三娘的人带他们转移了？还是被北邙山抓走了？
凌孤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检查地上的血迹，血迹不多，说明打斗不激烈，可能只是短暂交手。
如果是北邙山来袭，不会只有这么点痕迹。
他走出屋子，正要离开，忽然听见隔壁院子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凌孤狼瞬间翻墙过去。
隔壁院子很小，只有一间柴房。
咳嗽声就是从柴房里传出的。
他轻轻推开柴房门，里面堆满柴草。
角落里，一个人蜷缩着，正是老章。
“老章！”凌孤狼冲过去。
老章脸色惨白，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伤，血已经凝固。
他看见凌孤狼，眼睛一亮，想说话，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声。
凌孤狼扶起他，取出水囊喂他喝水。
老章缓过气来，艰难地说：“北邙山……来了……十二个人……我们挡不住……”
“星魂呢？苏姑娘他们呢？”
“三娘的人……带他们走了……密道……”老章咳出一口血，“我留下……断后……”
“去哪里了？”
“镇北……老矿洞……第三个岔路……”老章抓住凌孤狼的手，“快……他们可能……追去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松开了。
凌孤狼探他鼻息，已经气绝。
他轻轻放下老章，盖上草席，然后冲出柴房，向镇北狂奔。
天色已经暗下来，暮色笼罩黑风镇。
凌孤狼在巷道中疾行，避开了三队巡逻的北邙山弟子。
这些人武功不弱，但显然不是精锐，应该是朱棣文留在镇上扫尾的人。
镇北老矿洞，就是之前他们藏身的地方。
凌孤狼记得，那矿洞深处有很多岔路，第三个岔路通往一个隐蔽的石室，是穆三娘最后的避难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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