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的拳头,包裹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却异常执拗的金红色星辉,狠狠砸在了那幅巨大的、正在剧烈震颤、光芒紊乱的画作中心。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巨响,也没有画纸撕裂的清脆声响。
拳头落下的地方,如同击入了一潭粘稠的、五彩斑斓的沼泽。画纸表面荡漾开一圈圈剧烈扭曲的涟漪,那些原本“活”过来的影像——吐血的沈墨、跪地的林玄、扑救的苏九儿、战斗的雷大、嘶吼的无耳、流泪的画皮——连同整个大厅的背景,都在涟漪中疯狂扭曲、变形,色彩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混杂、流淌、发出无声的尖叫。
一股强大、混乱、充满抗拒的吸力从拳头落点传来,疯狂撕扯着林玄的手臂,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拖拽、吞噬进那片五彩斑斓、光怪陆离的“沼泽”深处!那是“画”的世界在反抗,在试图吞噬这个胆敢破坏它的入侵者。
“给我——开啊!”林玄目眦欲裂,嘶声怒吼,不仅没有抽手,反而将全身的重量、残存的所有力气、以及胸中那口不屈的戾气,全都压了上去!拳头上的金红色星辉,虽然微弱,却带着天玑星匙碎片特有的那种“破碎”、“渴望”与“锚定真实”的奇异特质,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进那片混乱的、试图同化一切的“画”之世界!
“嗤——!”
一声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像是烧红的铁块插入积雪的怪异声响响起。拳头落点处,那五彩斑斓、粘稠蠕动的“沼泽”表面,猛地冒起一股混合着焦糊、颜料、血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的浓烟!被林玄拳头和星辉接触的地方,画纸开始变色——不是燃烧,不是焦黑,而是从内部开始,失去所有色彩,变成一种纯粹的、死寂的、仿佛连光都能吞噬的灰白!并且,这灰白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以林玄的拳头为中心,向着四周飞速扩散、侵蚀!
“啊啊啊——!”
与此同时,一声凄厉、尖锐、不似人声的惨嚎,从“画痴”口中爆发出来!这惨嚎并非通过喉咙,更像是直接从灵魂深处撕裂而出,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愤怒,以及……一种艺术珍品被毁的、撕心裂肺的心疼!
他手中的银质裁纸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猛地抱住头颅,暗紫色的漩涡眼眸中,那些疯狂闪烁的扭曲影像瞬间变得紊乱、破碎,如同被砸碎的万花筒!他月白色的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上面那些暗紫色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仿佛随时会崩溃。他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剧烈颤抖,俊美平和的脸庞瞬间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彩色的虫子在疯狂蠕动、钻拱,试图破体而出!
“我的画!我的《百鬼夜行图》!你竟敢……你竟敢毁了我的画!毁了我毕生的心血!!”他嘶吼着,声音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变形,那双暗紫色的眼眸死死盯住林玄,里面充满了要将林玄生吞活剥、挫骨扬灰的疯狂恨意。
随着他的惨嚎和那幅巨大画作被灰白侵蚀,整个“观画厅”也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
大厅四壁悬挂的那些精美画轴,无论是山水、人物还是花鸟,画面都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色彩混合、流淌,仿佛融化的蜡像。画中的人物、鸟兽、甚至山川河流,都发出无声的、痛苦的嘶吼和哀鸣,有的从画中伸出手臂,有的探出扭曲的头颅,有的流淌出彩色的、粘稠的“血液”,试图从画框中挣扎出来,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只能在画布上徒劳地扭动、变形,将原本精美的画面变成一幅幅地狱般的恐怖绘卷。
天花板上垂下的、由明珠构成的水晶灯,光芒开始明灭不定,明珠内部仿佛有阴影蠕动,发出细微的、如同虫豸啃噬的“沙沙”声。地面暗红色的地毯,绒毛根根倒竖,如同活物的触须,无意识地扭动着。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颜料、纸张、血腥和腐朽的气味,骤然浓烈了十倍、百倍,浓得化不开,令人窒息、作呕。
大厅两侧那些原本扑向雷大、无耳等人的“画人”仆役,动作同时一滞。他们脸上那惨白僵硬的表情,开始像被水浸湿的纸张一样,起皱、融化、流淌,露出下面更加苍白、甚至能看到颜料和纸纤维混合的、非人的“基底”。他们的身体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轮廓模糊,色彩剥落,有的甚至如同融化的蜡烛般瘫软下去,在地毯上留下一滩滩五彩斑斓、粘稠恶心的“颜料”污渍。
而正与苏九儿缠斗的水娘,身形也是一阵剧烈的摇晃、模糊,她那空洞的眼眸中,幽紫的光芒明灭不定,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类似“痛苦”和“迷茫”的神色。她不再追击苏九儿,而是双手抱头,发出无声的、颤抖的嘶鸣,身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深紫色的、带着浓重水腥气的液体。
“就是现在!苏姑娘!”林玄死死抵住那不断扩散灰白、反噬吸力却骤然减弱的画作,嘶声吼道。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中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强行引爆星力、又硬撼这诡异画作的反噬,已经让他的身体到了崩溃的边缘,完全是靠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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