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继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两个时辰。
叶聆风身上散发的光芒渐渐收敛。
不是消失，而是内敛。像宝剑归鞘，光华不显，但锋芒更盛。他坐在那里，气息完全平稳下来，悠长、深沉、浑厚如大地。
然后，他再次睁开眼睛。
这一次，眼中没有神光湛然，没有深邃如星空，只有平静——极致的平静，如古井无波，如止水无痕。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一丝烟火气。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却让整个洞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吕青阳和东方秀同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就像一座山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不必测量它有多高，不必估算它有多重，你只知道，它在那里，它很重，它不可撼动。
叶聆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掌白皙，指节分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现在蕴含着怎样的力量。
他心念微动。
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三丈外的石壁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这不是用内力硬生生轰出来的，而是以极致凝练的劲力，将石质从最细微的结构层面“瓦解”了。
举重若轻，入微化境。
这就是他现在的实力。
在内力总量与精纯度上，柳泰兮五十三年烈阳真气，加上玄元丹一甲子功力，加上原本的玄冰圣诀底蕴，再加上太和功、灵枢引的调和包容——现在的叶聆风，毫无疑问已跻身当世最顶尖行列。
或许单论内力深厚，已经不输罗广。
罗广有玄元丹加成，但叶聆风从李影那里知道，罗广的那颗玄元丹药性不纯，且只有三十年功力。而叶聆风服下的，是谷主改良后的完整版，是六十年功力。
更重要的是，罗广的内力是通过“掠夺”得来，吞月诀虽能吞噬他人功力，但难免驳杂。而叶聆风的内力，是柳泰兮自愿传功，是玄元丹完美吸收，是太和功精心调和，是灵枢引完全包容——精纯、浑厚、圆融，几乎没有任何瑕疵。
配合他已达“坐忘无我”之境的至尊剑派理念，此刻的叶聆风，综合战力已然成为江湖中一个全新的、足以决定天平倾斜的“极”。
他自己也清晰地感知到这种蜕变。
仿佛卸去了无形的枷锁，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以前很多想不通的武学难题，此刻豁然开朗；以前很多做不到的内力运用，此刻信手拈来；以前很多看不清的对手招式，此刻洞若观火。
这就是……脱胎换骨。
叶聆风没有沉浸在力量提升的喜悦中。
他转身，走到柳泰兮遗体前。
柳泰兮依然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背脊挺直，头颅微昂，嘴角带着释然的微笑。只是那双眼睛已经闭上，再也不会睁开。
叶聆风在石台前跪下。
没有犹豫，没有做作，他郑重地叩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下都结结实实，每一下都心意虔诚。
“柳前辈。”
叶聆风抬起头，看着柳泰兮安详的面容，声音平静而坚定：
“传功之恩，叶聆风此生不忘。”
“嘱托之重，叶聆风用命来担。”
“您安息吧。接下来的路，交给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罗广必死，刀法必夺，血仇必报。”
“狂刀门的香火，只要我叶聆风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它断绝。”
说完，他再次叩首，然后起身。
目光转向跪在一旁的吕青阳。
少年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眼神空洞，身体微微发抖。叶聆风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将手按在他肩上。
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渡过去。
那不是疗伤的内力，而是带着安抚心神的特殊波动。吕青阳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神逐渐恢复焦距。他抬起头，看着叶聆风，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青阳。”
叶聆风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你师父走了，但你没有失去一切。”
“从今往后，你不是一个人。你师父的仇，狂刀门的恨，我们一起报。”
他顿了顿，看着少年红肿的眼睛：
“但现在，你要振作起来。你是柳前辈的关门弟子，是狂刀门现在仅存的传承者。你有责任，将你师父的遗愿，将狂刀门的魂，传下去。”
吕青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他用力点头，咬紧牙关不让哭声发出。
“好孩子。”叶聆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先将柳前辈的遗体小心收殓。动作要轻，要恭敬，这是你作为弟子，最后能为他做的事。”
吕青阳用力擦去眼泪，站起身。他左手受伤用不了力，就用牙齿配合右手，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内衫衣襟，开始为柳泰兮整理仪容。
叶聆风不再打扰他，转身走到萧轻寒身边。
东方秀一直守在这里，此刻看到叶聆风过来，眼中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她握住叶聆风的手，轻声问：“风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叶聆风反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他低头查看萧轻寒的伤势。胸前的掌印依然触目惊心，冰火真气侵蚀的痕迹还在，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阿依娜的蝎王清心丹吊住了性命，叶聆风之前渡入的玄冰内力压制了毒性，现在萧轻寒的呼吸已经平稳许多。
“我来试试。”
叶聆风盘膝坐下，双手掌心贴在萧轻寒后背。
这一次，他没有用玄冰圣诀的寒气，也没有用烈阳真气的炽热，而是催动了那融合后的全新内力。
温润、醇厚、中正平和，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生机。
内力缓缓渡入萧轻寒体内。
萧轻寒浑身一颤。
他体内原本混乱不堪的冰火真气，在这股全新内力的介入下，开始迅速平息。不是强行压制，而是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化解、调和、吸纳。
那感觉，像是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像是冰封的河流遇到了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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