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极其冒险的一步,几乎等于半摊牌。他在赌,赌这老农内心深处对日军的仇恨,赌他或许能提供一线生机。
老农听完,沉默了。他蹲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久久没有出声。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他内心激烈的挣扎。
洞内,赵振华和小队成员的心再次悬了起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
终于,老农抬起头,脸上挣扎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看向灌木丛,眼神不再浑浊,反而透出一种底层百姓被逼到绝境后才会有的、带着狠厉的精光。
“往西北走,”老农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绕过前面那个有狼嚎的山头,山下有条干涸的河床,顺着河床往上游走,大概二十里,有个地方叫‘野狐峪’,沟深林密,以前……以前闹过长毛(土匪),有现成的山洞,隐蔽,还有处暗水源。东洋兵……轻易搜不到那儿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警告:“路上小心,‘黑狗子’的暗哨……也不少。”
说完这些,老农不再停留,迅速背起柴捆,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样,头也不回地、脚步有些踉跄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连那个粗陶水壶都没有要回。
浅洞内,一片寂静。
队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处逢生的激动。
“队长!他……他指了路!”年轻的队员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赵振华没有立刻回应,他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认那老农真的走远了,周围再无异常,才缓缓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几乎要虚脱。
他拿起那个粗糙的陶壶,递给队员们轮流喝水。浑浊的凉水划过喉咙,带着泥土的味道,却比任何琼浆玉液都更甘甜。
“收拾东西,天一黑,我们就出发。”赵振华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份力量,“去野狐峪。”
他看向老农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那个看似普通的老樵夫,究竟是出于朴素的民族仇恨,还是另有身份?他指的路,是生路,还是另一个陷阱?
无人知晓。
但他们没有选择。在这绝望的困境中,这来自陌生樵夫的、真假难辨的指引,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夕阳的余晖开始给墨绿色的山林镀上一层血色的金边。黑夜即将降临,而对于赵振华小队来说,一场依靠着这微弱指引、在敌人重重围困中寻找生路的艰难跋涉,才刚刚开始。远处的山峦沉默着,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也潜伏着未知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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