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站在原地，看着初代消失的方向。
很久。
久到身后的喊声渐渐安静，久到那些奔跑过来的人都停在她三步之外，不敢出声。
她没回头。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里，躺着一块石斧残片。
拇指大，粗糙，边缘磨得发亮。
那是开天斧崩解后，唯一留下的东西。
阿九握紧。
残片硌得掌心生疼。
但她没松手。
陆明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他也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他也有。
一块。
林默摊开手。
第三块。
三个人，三块残片。
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粗糙，一模一样的温润。
阿九忽然笑了。
“师父给的。”
陆明点头。
“嗯。”
林默把残片贴在心口。
“他还在。”
远处，石猛被人抬着过来了。
他躺在担架上，独臂伸得老长，冲阿九挥舞。
“阿九！俺也有！”
他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片。
混沌色的光，在他丹田位置一闪。
阿九愣住了。
走过去，蹲下，掀开他的衣服。
石猛丹田处，那团混沌色的光比之前更亮了。
不是残片。
是完整的碎片——拇指大，嵌在他丹田正中央，和灵根融在一起。
阿九抬头看苏婉。
苏婉蹲下来，探了探石猛的脉搏。
然后她愣住了。
“他的灵根……”
“怎么了？”
“重塑了。”
苏婉声音发颤，“不是恢复，是重塑。比之前更强。”
石猛咧嘴笑。
“俺就说，死不了。”
阿九看着那块嵌在他丹田里的碎片。
忽然明白了。
开天斧崩解后，碎片散落。
不是随便散的。
是飞向每一个该得到它的人。
她回头，看向鬼面。
鬼面独臂抱着使者，站在不远处。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那里，一块碎片嵌在伤口处。
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使者醒着，靠在他肩上。
她手心里也有一块。
赵运走过来，摊开手。
一块。
马晟走过来，摊开手。
一块。
那些还活着的觉醒者，一个个走过来。
每个人掌心都有一块碎片。
或大或小。
但都有。
阿九站起来，看向更远处。
混沌子拄着拐杖，站在虚空残骸上。
他手里握着一块碎片，老泪又流下来。
玄冰女帝站在他身旁，那块碎片贴在她眉心，万年不化的冰霜，正在消融。
星穹老人坐在残骸上，碎片按在胸口。
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阿九深吸一口气。
“还有谁？”
没人回答。
那些牺牲的人，不需要了。
他们已经用命，换来了这一切。
阿九低头，看着掌心那块残片。
它忽然热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敲了敲。
阿九闭上眼睛。
识海里，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初代。
他坐在一片混沌中，身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清瘦的青年，背着剑。
一个温婉的女子，捧着书。
苍。
灵。
初代抬头，看着阿九。
笑了。
“孩子。”
阿九张了张嘴。
“师父……这是哪里？”
初代环顾四周。
“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开天斧里面，可能是某个犄角旮旯，可能是我想见你们最后一面，硬挤出来的地方。”
苍在旁边点头。
“师父挤了一万年。”
灵抿嘴笑。
“挤不动，骂了八千年。”
初代抬手，一人脑袋上敲了一下。
“就你们话多。”
苍和灵捂着脑袋，躲到一边笑。
阿九看着他们。
眼眶发热。
这是初代师徒三人，最后的模样。
十万年了。
他们终于能像这样，站在一起，笑着说话。
初代站起来，走到阿九面前。
他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头。
“孩子。”
“开天斧碎了，但我还在。”
“在那些碎片里，在你们心里，在那些愿意为别人拼命的傻子身上。”
阿九眼泪滚下来。
“师父……”
初代笑了。
“别哭。”
“我活了十万年，看着苍和灵走，看着斩走，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一个走。”
“我早该走了。”
“是你们，让我多陪了他们一会儿。”
阿九摇头。
初代按着她的肩。
“听我说完。”
“开天斧最后一个愿望，不是杀敌，不是护道，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
“是想看着你们，好好活下去。”
“想看着你们，把那些碎片里的火种，传给下一个愿意拼命的人。”
“想看着你们，每年这个时候，去轮回峰顶，喝一壶酒，吃一碗肉，看看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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