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汗水与泪水混合的咸涩、以及一种名为“绝望”的无声气息，沉重地弥漫在清晨冰冷的空气里，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个离他们不远、挣扎着从泥泞中爬起来的矮人灵主，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他断了一条左臂，空荡荡的袖管被血污浸透，黏在身侧；脸上从额头到下巴，斜贯着一道狰狞外翻的爪痕，皮肉外翻，深可见骨，一只眼睛也因此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他凭借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摇摇晃晃地站稳，然后死死地、用一种近乎刻毒的目光，盯住了状态相对最为“完好”的莉娜和阿弥。
眼中翻滚着毫不掩饰的嫉妒、怨恨和一种被绝望逼至疯狂的扭曲光芒。
“你们……你们这些冷血的混蛋！”
他声音嘶哑干裂，如同破旧的风箱，用仅存的右手指着莉娜和阿弥，开始了声嘶力竭的破口大骂。
“见死不救！仗着有个好阵法……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你们不得好死！神器绝不会认可你们这种自私自利、毫无怜悯之心的杂碎……”
他越骂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鼻涕和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泥泞，糊了满满一脸。
现在，他那原本就因伤口而狰狞的面孔，更添了几分可怜又可悲的疯狂意味。
阿弥皱了皱眉，胃里一阵翻涌，觉得有些反胃。
莉娜更是直接嫌恶地别过脸去，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给那个矮人，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厌烦，仿佛多看一秒都会玷污自己的眼睛。
阿弥本打算开口，至少用最简洁的语言让这个聒噪的家伙立刻闭嘴，清理一下耳根。
然而，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那矮人灵主似乎终于骂够了，也或许是这最后的爆发耗尽了他体内仅存的所有力气。
他脸上露出一丝极其诡异的、混合着解脱、不甘与某种病态嘲弄的复杂表情，然后用那唯一还能动的、沾满泥污血渍的手，颤巍巍地、极其艰难地在空中虚点——
一道光芒微弱、甚至有些闪烁不定的灵主系统面板，被他召唤了出来。
“哼！这鬼地方……老子不待了！”
他恶狠狠地最后瞪了阿弥一眼，眼神中传递着“你们别得意，迟早会有报应”的诅咒，然后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他毫不犹豫地用意念锁定了面板上那个异常醒目、代表着“放弃资格，退出战场”的猩红色选项。
光芒一闪，他的身影，连同他身边那只同样遍体鳞伤、气息奄奄、几乎站不稳的山羊状契约灵，瞬间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只有原地那一滩被他身体压出的泥水凹坑，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带着浓烈负面情绪的骂声余韵，证明他曾在此处无能狂怒过。
“……临走还要过把嘴瘾，真是无可救药。”
莉娜冷冷地评价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连多一丝情绪波动都欠奉。
不过她也没再多说什么——对方都已经主动选择退出战场，放弃了竞争资格，对于一个不会再对自己产生任何影响的失败者，浪费口舌和情绪毫无意义。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因过度消耗精神力和法力而阵阵发胀刺痛的太阳穴，转向阿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决断。
“这里不能再呆了。经过昨晚那一闹，这个位置已经彻底暴露，毫无隐秘性可言，而且防御阵法也彻底报废了。
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尽快找到一个全新的、足够隐蔽的地方进行休整，恢复状态。”
她的目光扫过几乎整个人都挂在阿弥身上、陷入昏睡、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小夜，补充道：
“我现在……先休息一下。
阿弥，你抓紧时间，立刻返回山洞，把里面所有还能利用的东西、尤其是剩下的那点食物，全部整理打包出来。
动作一定要快！我们停留得越久，风险越大！”
“好。”阿弥言简意赅地点头应下。他动作轻柔地将已经依偎着他、甚至发出细微鼾声的小夜，小心翼翼地推向莉娜身边，“她先交给你照看一下。”
莉娜有些不情愿地伸出双手，接住这个软绵绵、沉甸甸的“负担”，尽可能调整姿势让自己也疲惫的身体能轻松一些。
“啧……我也很累的好吗……真是的……”
她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但抱怨归抱怨，她还是稳稳地扶住了小夜，没有让她滑倒。
阿弥不再有任何耽搁，立刻转身，快步重新踏入那已经变得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洗礼过的山洞。
洞内的情况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混乱不堪。
之前储存的食物大部分都散落在地上，许多已经被昨夜涌入的魔物踩踏得稀烂，或是被那具有腐蚀性的黑色液体污染，散发出怪异的臭味。
他迅速蹲下身，凭借着契约灵高效的行动力，目光如电，飞快地在那堆残骸中搜寻、分辨，将那些侥幸未被污染、还算完好的菌菇和块茎一一挑拣出来。
也无需什么包裹，他直接用意念沟通了自身的系统空间，将这些宝贵的生存物资，一股脑地丢了进去。
他的动作迅捷而麻利，心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且紧迫的念头在反复回响——
跑路跑路！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已经彻底暴露的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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