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看着她清澈眸底那一点温柔却坚定的光。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将额头，轻轻抵在她握着他的手背上。
温热的液体，顺着相贴的皮肤，缓缓渗入。
是泪。
“好……”
他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我学……”
“我……”
话音未落。
“噗——”
一口暗金色的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
溅在缗紫若素白的裙摆上，晕开大片刺目的暗红。
他身体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紫若——！”
紫修脸色骤变，身形一闪已至近前，一把扶住瘫软的轩辕熙鸿。
触手冰凉。
那具身体里的温度，正在飞速流逝。方才还微弱跳动的心种，此刻光芒急剧黯淡，表面的金紫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他魂魄有缺！”
紫修猛地抬头，看向缗紫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急怒。
“你用了什么？！那滴泪里到底——”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缗紫若的脸色，在轩辕熙鸿吐血的瞬间，同样惨白如纸。
她踉跄了一步，勉强站稳，素手捂住心口，指缝间有淡金色的、仿佛光尘般的碎屑缓缓逸散。
那是……
菩提心的本源。
“你用了你的‘生之力’本源……”
紫修的声音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
“一半。”
缗紫若很轻地咳嗽了一声，唇边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丝。
但她没擦，只是看着紫修怀中气息急速衰弱的轩辕熙鸿，看着那颗即将熄灭的心种，很平静地说。
“用我一半‘生之力’，为他重塑心种，补全魂魄。”
“否则，以他这被‘灭’之力侵蚀了两千年的残魂，根本承受不住泪滴中那十三世‘至善执念’的冲击。”
“会魂飞魄散。”
紫修死死盯着她，深紫色的瞳孔里风暴翻涌。
良久。
他才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问。
“值得吗？”
“为了他。”
“为了这个毁了缗国，害死你父母，算计了你两千年，手上沾满亿万生灵鲜血的疯子。”
“值得吗？”
缗紫若缓缓抬起眼。
看向他。
看向这个陪了她两千年，护了她两千年，沉默如影子，却始终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男人。
然后，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紫修。”
“这是……”
她顿了顿，看向那颗悬浮的、微弱跳动的心种，看向轩辕熙鸿惨白如纸的脸，看向他眉心那点逐渐黯淡的泪痕。
“选择。”
“我选择给他一个机会。”
“也给这三百六十城，亿万生魂……”
“一个交代。”
她说着，缓缓直起身。
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尽管身形依旧有些摇晃，但她站得很稳。
然后，她看向紫修怀中昏迷的轩辕熙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轩辕熙鸿。”
“一，用这颗心种，重新修炼，以‘生’养‘灭’，以‘善’渡‘恶’。也许千年，也许万年，也许更久……但终有一日，你能真正‘完整’，能真正学会，如何去爱，去守护，去成为一个……人。”
“二——”
她顿了顿，指尖缓缓抬起，悬停在那颗心种上方一寸。
“继续你的计划，引爆三百六十城，用亿万生灵的血肉魂魄，完成你的灭世之门。”
“我会立刻引爆这颗心种。”
“以我剩下的一半‘生之力’本源为引，以你的残魂为薪，以这白骨山谷为炉——”
“与你，同归于尽。”
话音落。
整个白骨山谷，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太极图无声旋转的金紫光芒，映着三人各异的脸。
映着缗紫若平静决绝的眼。
映着紫修紧绷如铁的侧脸。
映着轩辕熙鸿惨白如纸、眉心泪痕逐渐黯淡的容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直到——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
轩辕熙鸿缓缓睁开眼。
瞳孔涣散，焦距很久才勉强凝聚。
他看向缗紫若，看向她悬在自己心种上方的那只手，看向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扯出一个很淡，很苦，却异常平静的笑。
“我……”
他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唇边就涌出一股暗金色的血沫。
“我筹划了两千年……”
“算计了万千……”
“用尽了手段……”
“我以为……我要赢了……”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尖很轻，很轻地，碰了碰那颗悬浮的、微弱跳动的心种。
像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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