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重生的第一年,新芽初绽。
轩辕思衡,在树下守了三百六十五个日夜。
晨起时,他为树根松土,指尖拂过新生的嫩绿根须,动作轻得像触碰婴儿的脸颊。
午时,他靠树干而坐,翻开一卷泛黄的古籍,字字句句都是关于“规则”“因果”“天道”的晦涩记载。
夜深时,他盘膝入定,试图捕捉建木枝叶摇曳时,与天地产生的那些微妙共鸣。
缗紫若的虚影,常在月圆之夜,最清晰。
她坐在树梢,素衣如雪,琉璃色的眸子静静望着下方打坐的他。不说话,只是望着,像望着一个执拗的孩子。
“回去吧。”第一百次月圆时,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风穿过叶隙,“你心不静,参不透天地。”
轩辕思衡睁眼,仰头看她:“怎么才算静?”
“忘了我。”
“办不到。”
“那便离开。”她别过脸,望着远方初建的缗国新城,“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归处。何必在此空耗百年?”
轩辕思衡站起身,走到树下,掌心贴上冰冷的青铜树干。树干内,她的魂印微微发烫。
“这不是空耗。”他一字一顿,“这是修行。”
“修什么?”
“修一颗,能把你从树里带出来的心。”
缗紫若沉默良久,虚影在月光下明灭不定。
“百年。”她说,“我给你百年时间。若百年后,你仍触不到规则边缘,仍斩不断建木束缚——”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便忘了我,娶妻生子,安稳过完这一生。”
“我不需要百年。”轩辕思衡说。
“我需要。”缗紫若打断他,虚影缓缓转头,琉璃色的眸子深深看进他眼底,“我需要百年时间,与建木之体彻底融合,与十一位守棺人誓言完全共鸣。需要百年,才能将魂印稳固,才能在必要时——”
她没说下去。
可轩辕思衡听懂了。
才能在必要时,以树灵之身,与可能降临的“巡天者”,有一战之力。
“好。”他收回手,后退三步,躬身一礼,“百年之约,我应了。”
“百年后,月圆之夜,我会回来。”
“到时,无论我是否触到规则,无论我能否斩断束缚——”
他抬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沉淀了百年誓言的决绝:
“我都会带你走。”
“纵使逆天,纵使违道,纵使魂飞魄散。”
“说到做到。”
话音落,他转身,踏月而去。
背影挺直如剑,步步生风,再不回头。
建木树下,缗紫若的虚影久久未散。
月光照在她透明的脸上,照出眼中一丝极淡的、近乎疼痛的温柔。
“傻子……”
她轻声说,声音散在风里:
“我等你。”
-----------------
第十年,缗国新都落成。
轩辕熙鸿站在新建的观星台上,俯瞰这座以青铜与白石筑成的城池。街道如棋盘纵横,楼阁如星罗棋布,市井人声鼎沸,学堂书声琅琅。护城河引的是忘川支流,河上十二座石桥,桥栏雕刻的不再是瑞兽,是十一位守棺人的面容,与一株参天建木。
他今年三十三岁,鬓角已生华发。
十年治国,废神女献祭旧制,颁布《新典》百条,开科举,兴农商,减赋税,修河道。朝中老臣说“陛下太过激进”,他置若罔闻;边境诸侯说“缗国已非昔日的缗国”,他一笑置之。
只有夜深人静时,他独坐御书房,推开东窗,遥望九丘之巅那株在月光下泛着青铜光泽的建木,眼中才会浮起一丝真实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帝兄。”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轩辕熙鸿转身。是谢无霜。
他依旧一袭玄衣,墨发用木簪松松绾着,只是眼角添了细纹,眉宇间沉淀了十年的风霜。身后跟着个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眉眼清秀,眼神干净,正是轮回转世后的谢墨寒。
“无霜,墨寒。”轩辕熙鸿露出真切的笑意,“这么晚,怎么来了?”
“墨寒说想看看新都夜景。”无霜拍拍少年的肩,声音温和,“我想着,也该带他来见见你。”
墨寒上前,恭恭敬敬行礼:“见过陛下。”
“叫舅舅。”轩辕熙鸿扶起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很快被温柔取代,“这里没有陛下,只有你舅舅,和你无霜叔叔。”
墨寒乖巧点头,眼中却仍有疏离。毕竟隔了轮回,前尘尽忘,这一世他只是个普通少年,父母是边境农户,三年前被无霜寻到,带回身边教养。
“他很好。”无霜看出轩辕熙鸿眼中的复杂,低声道,“读书用功,心性纯良,只是……终究不是从前那个墨寒了。”
“这样就好。”轩辕熙鸿轻叹,抬手揉了揉墨寒的发顶,“忘了好,忘了……就不疼了。”
墨寒不明所以,只是仰头看着他,眼中是孩童纯粹的依赖。
“北境如何?”轩辕熙鸿转向无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六瓣菩提心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六瓣菩提心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