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城,雄踞炎州东南门户,依“赤炎山脉”余脉而建。
城墙高十五丈,通体以当地特产的“赤火岩”垒砌,石质暗红近黑,坚硬逾铁,在灼热日光下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浪扭曲。
墙头旌旗不多,唯有炎州本土盟会“赤炎盟”的烈火旗与大虞镇北军的蟠龙旗各立一端,在干燥热风中猎猎作响。
关夏与林晓玥所化的黄面中年与青衣女子,在赤城东门外的“迎客驿”落下遁光。此地距城门尚有五里,却已人声鼎沸。各式兽车、驼队、修士往来不绝,尘土飞扬中夹杂着各色口音的吆喝、讨价还价与灵兽嘶鸣。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皮革味、香料味,以及炎州特有的、类似硝石与硫磺混合的燥烈气息。
城门口,身着赤红皮甲、胸口绣火焰纹的赤炎盟修士与玄甲镇北军士卒共同值守,查验往来。
秩序看似井然,但关夏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士卒的目光在扫过某些特定人群——尤其是看起来修为不高、风尘仆仆的散修或小商队时,会多停留一瞬,隐带审视。
“进城需查验身份玉牌或宗门信物,每人缴纳十枚下品灵石。”一名赤炎盟筑基修士机械地重复着,目光在关夏脸上扫过,又瞥了眼林晓玥,“二位从何处来?入城何事?”
关夏递过两枚伪造的散修玉牌——那是他之前在大虞边境黑市购置的“空白玉牒”,以薪火之力篡改了内部信息,只要不遇上精通神魂探查的元婴修士,等闲难以识破。
“自大虞江州而来,游历至此,采买些炎州特产的火系灵材。”关夏嗓音沙哑,语气平淡。
那修士接过玉牌,以一面铜镜模样的法器照了照,镜面泛起微弱的青光,显示玉牌“无误”。
他又看了看二人修为——关夏显露出金丹初期的火行波动,林晓玥则是筑基圆满的水木气息,在往来修士中毫不起眼。
“进去吧。”修士挥手放行,却又补了一句,“城内近日不太平,莫要夜间独行,更莫靠近城西‘铸剑谷’一带。违者,后果自负。”
关夏点头称谢,与林晓玥并肩踏入城门。
城内景象,与城外的喧嚣燥热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以平整的青黑色石板铺就,两侧建筑多以赤红岩石筑基,上层则多用防火的“铁木”或“青岩砖”,风格粗犷厚重。店铺鳞次栉比,旗帜招展,售卖的多是各类火系矿石、妖兽材料、辟火防煞的法器符箓,以及炎州特产的“赤炎酒”“火浆果”等物。
往来行人修士虽多,却大多步履匆匆,少有驻足闲谈者,整座城池透着一股压抑的、仿佛暴风雨前的沉闷。
更让关夏在意的是,街面上巡逻的修士明显增多。除了赤炎盟的红甲卫与镇北军的玄甲卒,还多了一些身着暗红劲装、面覆半张黑铁面具的“巡察使”。
这些人修为皆在金丹以上,气息冰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街面,所过之处,行人皆下意识低头避让。
“那些戴面具的,不是赤炎盟的人,也不是镇北军。”林晓玥传音道,“他们衣角的火焰纹路,与之前在冰渊遇到的傀面教鬼面有三分相似,但更加规整,像是……某种制式服饰。”
关夏微微颔首。他的神识如无形水银,悄无声息地铺开,捕捉着街面上的每一丝对话、每一个眼神交汇。
“……听说了吗?西城老刘家那个有火灵根的小子,前几日被‘征召’去铸剑谷了,说是去当‘剑童’,可这都五天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铸剑谷那边,夜里老是传来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瘆人得很……”
“……少议论!没看见巡察使都多了吗?听说上面来了大人物,要办大事,咱们这些小虾米,老老实实待着,别惹祸上身……”
“……赤炎盟和镇北军最近走动频繁,城主府夜夜灯火通明,怕不是要出大事……”
零碎的信息汇聚,指向同一个焦点——城西,铸剑谷。
关夏与林晓玥不动声色,顺着主街前行,最终在一处名为“炎心居”的中等客栈落脚。
客栈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金丹初期修为,见二人是外来散修,态度不冷不热,收了灵石,递过房牌,便自顾自拨弄算盘去了。
房间在三楼,临街,视野尚可。关夏布下隔音与预警的简易禁制后,与林晓玥相对而坐。
“先设法弄清‘铸剑谷’的底细,以及那些‘巡察使’的来历。”关夏沉吟道,“若‘饲剑计划’的核心真在此处,谷内必有重兵把守,强闯不智。我们需寻一个合理的身份或理由,接近那里。”
“或许可以从那些被‘征召’者的家人入手。”林晓玥提议,“方才街边听到的‘老刘家’,似乎就在西城一带。”
关夏点头:“今夜先去西城探探。另外,赤炎盟、镇北军、还有那神秘的大人物,这三者之间的关系也需要厘清。岳擎来赤城述职,见的‘大人物’,会不会就是这些‘巡察使’背后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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