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陈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跟这个思维方式异于常人的妹妹讲“万一”和“后怕”，或许是对牛弹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风暴被强行压下，恢复了惯有的冷冽，但更深处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身打开浴室柜，拿出家里常备的急救箱。
“那个来路不明的药粉，不知道干不干净。”他声音僵硬，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重新消毒包扎。”
谢知衡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小心翼翼地用碘伏给她清洗伤口、又涂上消炎药膏、最后用干净纱布仔细包扎好的样子，忽然轻声问：“你还在生气吗？”
陈铮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闷声道：“没有。”
“哦。”谢知衡应了一声，过了几秒，又说，“但你看起来很像在生气。”
陈铮：“……”他深吸一口气，打好纱布最后一个结，才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不是生气。我是……”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害怕。”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谢知衡微微一怔。
“害怕你会受伤，害怕你出事。”陈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与他年龄和性格不符的沉重，“知衡，你很重要。比你自己以为的，更重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爸妈，对我，都是。”
这不是他第一次表达保护欲，却是第一次在她清醒时，如此直白地袒露内心的恐惧和她的重要性。
谢知衡看着他那双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脆弱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而微暖的情绪缓缓蔓延开来。
“哦。”她再次应道，这次声音轻了许多，“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更注意安全。”
陈铮看着她，知道她的“注意安全”大概率是基于该死的风险估算，而非情感上的顾忌，但能有这个承诺，已经足够。
他叹了口气，抬手，似乎想揉揉她的头发，最终却只是轻轻碰了碰她没受伤的右边肩膀。
“这件事，暂时别让爸妈知道。”陈铮收拾好急救箱，低声道，“尤其别让妈知道，她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嗯。”谢知衡点头，这正合她意。
“至于那个伤你的人贩子……”陈铮的眼神再次冷了下去，“我会处理。”
谢知衡看向他：“警察已经把他抓走了。”
香喷喷的牢饭在等着他。
“我知道。”陈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决断，“但这不够。”
他说的“处理”，显然不仅仅是法律层面的制裁。那个男人竟敢伤了她，就必须付出更深刻的代价。
陈铮的世界里，保护家人是最高准则，任何威胁到家人安全的存在，都必须被彻底清除其威胁性，无论以何种方式。
谢知衡没有追问他会怎么做。她隐约能猜到，但并不关心。
那个人贩子的下场，无论怎样，在她看来都是罪有应得。
这一夜，陈家看似平静地度过。
周励云只觉得小女儿似乎比平时更安静了些，只当是玩累了，叮嘱她早点睡。陈广生军务繁忙，并未察觉异常。
只有陈铮，几乎一夜未眠。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知衡手臂上那道刺目的伤口，后怕与怒火交织，让他无法安宁。黑暗中，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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