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身旁的嬷嬷有些无奈道：“大夫人，大爷已经进来了。”
“讨厌！”方氏嫌弃的嘟囔一声，随即调整好表情，淡淡的看向了门外。
姜大老爷也看向了她。
方氏没有起身，只是淡淡的和他对视。
姜大老爷心里不由更加忐忑。
“夫人。”他右手端在胸前，走到方氏身边，然后撩了撩衣袍，坐在 方氏身边。
方氏垂眸，掀了掀眼皮。
声音不高不低，神情不咸不淡。
“老爷，今儿妾身身上还是不爽快，还请老爷今儿继续睡书房罢。”
姜大老爷一阵尴尬。
略一想，便对方氏身边伺候的人吩咐：“你们都下去罢，老爷有话和你们夫人说。”
方氏的人见方氏没发话，都不敢下去。
姜大老爷知道她身边的人对她都忠心，也不好苛责。
只好软了声音对方氏说：“夫人，为夫是真有话要和你细说，是关于咱们五娘的。”
方氏这才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给了她身边伺候的嬷嬷一个眼色。
嬷嬷知机，轻轻点头，随即福身，带着其他伺候的大小丫鬟告退了。
“老爷有什么话快些说罢，说完了就回你的书房去。”方氏这话很不客气。
姜大老爷心里直突突。
他终于感受到了他家老二和他诉苦时的心情了。
他苦笑一声，神情越发郑重起来。
伸出双手，想要去拉方氏的手，方氏目光一闪，手一动，避开了他的触碰。
姜大老爷脸上一阵苦涩。
也只好作罢。
“夫人呐，五娘的事为夫知道错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为夫这一回，可好？”
方氏冷冷看着他，“老爷若只是来说这些的，那么就请快些回你的书房去罢！这几日妾身累的很，想早歇息。”
姜大老爷见她不接他的话茬，心中越发苦涩。
但想起自家老四对他的告诫，他咬了咬牙，将姿态放的更低。
“今日老四喊我去他的书房说话了……他先是将我骂了一通，说五娘这件事情上，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合格。
对夫人来说，我这个做丈夫的也不合格，骂我即便是为了夫人好，也得先和夫人商量着来。”
“老四说，若商量好了，夫人觉得可以那么做，那才是为夫人好……”
方氏听着眼睛就红了。
不是被姜大老爷感动的，而是悲哀的。
她用帕子擦了一把眼睛，冷声开口：“这个道理还需要四弟来教老爷吗？”
“分明是老爷之前没将妾身这个妻子放在心里，但凡你真的将妾身放在心里了，五娘的事就该先和我商议了后再做决定！”
“可老爷你是怎么做的？你就被我娘家那些别有用心的兄弟拉着去酒楼灌了几两猫尿，你就将五娘的婚书签了！”
原本这件事她是打算过去了。
可既然他又来和她掰扯，那她就不忍了！
姜大老爷老脸涨红，但不敢反驳。
只唯唯诺诺的喊着“夫人夫人”。
方氏不理他，红着眼继续开口：“妾身不怀疑老爷也是为了我好，希望这样做让我娘家人更高看我一眼……”
“可做父母的，哪能为了自己的脸面就去牺牲孩子们的幸福呢？”
“何况，老爷你签下五娘的婚书也不完全为了我，你还为了姜家的利益去考量。”
“这点上，老爷你就更错了！”
“莫说今时今日，就是以往咱们姜家还未这般风光时候，四弟也再三说过……
只要有他在，咱们姜家的姑娘不用为了家族的利益和未来去联姻！”
“就算需要用家族的姑娘去联姻为家族换取更多的利益和更好的将来，那也不用往下找，而是往上找才是！”
“说的不好听的，真要到了不得不用家族的女儿去求取家族的利益，你横竖是要折一个女儿的……”
“岂能去和姜家差距太大的人家联姻？”
“再来说，我娘家人用那样不体面的法子让你签了婚书，这便是算计！
他们为了他们的家族算计咱们的女儿，这样的人家你还真敢让女儿嫁过去？”
“莫说我们五娘的性子应付不来我二嫂那样的滚刀肉……”
“就是阿瑶说她能应付得来，定能将我二兄一家收拾的服服帖帖……
我尚且还觉得自己同意阿瑶代替五娘嫁过去是作孽呢！”
“阿瑶是个外人，我尚且都怜惜她，五娘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这个当父亲的怎么忍心的？”
方氏不再在他面前端庄贤淑，恶狠狠的瞪着他，“四弟说你不配做五娘的父亲，那是说对了！”
“我早就想骂你这个糊涂的老东西了！”
“不光因为五娘，也因为婵姐儿和乐姐儿！婵姐儿那是运气不算差的厉害，好歹嫁的姑爷还算个人。”
“乐姐儿她运气好一些，她说亲时，四弟的官职越过你了，你不敢不听他的。”
“我的四娘运气则更好，四弟为姜家拼出了更好的前程，连带着家中子侄的亲事都更上一层楼。”
“可你想想，若是当初婵姐儿和她妹妹灵姐儿都因为你的原因，过的都不好，被婆家磋磨……你对得起前头姐姐吗？”
姜大老爷被方氏说的满脸通红，无地自容。
低着头，半天不敢出声。
“你说话呀！你对得起谁？”方氏低吼一声。
姜大老爷一个哆嗦。
“我……我谁都对不起……我……”
“我没办法，很多很多事……我觉得很难，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是我无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姜大老爷一直喃喃着是他的错。
方氏冷笑一声。
“老爷，不是妾身说你，你若做不到更好，那便多问问家里的人，不要自己一个人在那想破头……想出来的还都是馊主意！”
“做出的事就没几个人满意的！”
“婵姐儿性子软，心也软，她不怪你。还经常带着孩子回娘家看望她祖母和你我。”
“你再看看灵姐儿！灵姐儿的姑爷三年前就调进京都做了京官，你看灵姐儿一年回娘家几次？”
姜大老爷忍不住反驳。
“灵姐儿她……她不是她程家的宗妇嘛，也要管着中馈，她太忙了……”
“哼！”方氏讥讽的盯着他，“你说的你自己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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