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顾言澈脸色一变。
“不确定。距离应该还远，而且被复杂水道和这里的背景噪音严重削弱。”苏韫莬皱眉，“但方向……确实是我们来的方向。”
他看向还在水下的厉战和林清羽，必须立刻通知他们。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靠近厉战和林清羽维修区域的一处岩壁下方，一片原本静静铺陈的、闪烁着柔和蓝光的“苔藓”，突然如同活过来的地毯般，猛地向上掀起，露出一张布满利齿的、直径超过两米的圆形巨口！巨口边缘是无数疯狂舞动的、带着倒钩和吸盘的触须！
那根本不是苔藓，而是一种伪装性极强的深海伏击者！
它如同闪电般弹射而出，目标直指背对着它、正专注于手中工具的厉战！
“厉战！身后！”苏韫莬和顾言澈同时嘶声大喊！
厉战的反应快到极致！在听到警告的瞬间，他甚至没有回头，身体凭借多年生死训练形成的本能，猛地向侧前方扑倒，同时手中的液压钳狠狠向后抡去！
砰！
液压钳砸中了什么东西，发出沉闷的声响。但那张巨口和触须来势太猛，虽然被砸偏了方向，仍然有几根触须扫中了厉战的后背和手臂！
潜水服瞬间被撕裂！厉战感到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和一股巨大的拖拽力！那触须上的倒钩死死扣进了他的肌肉，想要将他拖向那张恐怖的巨口！
“哥！”林清羽离得最近，惊骇之下，抓起水下的切割焊枪，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团袭来的恐怖生物刺去！
炽白的高温电弧在水下爆开，发出滋滋的巨响和大量气泡！击中了那生物的主体，一股焦糊的恶臭弥漫开来。怪物发出一阵无声的抽搐（或许有超声波嘶鸣），触须的力道稍松。
厉战趁机怒吼一声，反手抓住一根缠住自己的触须，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水下推进器（他随身带着小型个人推进器）猛地一挣！
嗤啦！
皮肉被撕裂的声音令人牙酸。厉战挣脱了出来，但后背和手臂被带下了好几块血肉，鲜血瞬间染红周围的海水。
那受伤的怪物似乎被激怒，更多的触须从它伪装的“苔藓”下伸出，狂乱地挥舞，朝着厉战和林清羽卷来！
“退回潜航器！”苏韫莬强撑着站起来喊道。
顾言澈也挣扎着起身，举起手中的强光手电，对准那怪物的方向猛晃——深海许多生物对强光敏感。
厉战和林清羽且战且退，利用工具和推进器躲避着触须的攻击，拼命向潜航器停泊的平台游来。鲜红的血迹在蓝绿荧光中拖出刺目的轨迹。
更多的“苔藓”开始蠕动！这片看似平静的岩壁下，竟然潜伏着不止一只这种伪装猎手！血腥味刺激了它们！
“快！”苏韫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厉战和林清羽终于连滚爬爬地冲上了平台。厉战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潜水服往下淌。林清羽手臂也被擦伤，脸色惨白。
“进舱！”顾言澈帮着扶住厉战。
四人狼狈不堪地退回潜航器内，迅速关闭舱门。几乎就在舱门闭合的瞬间，几条粗壮的、带着吸盘的触须“啪”地一声抽打在观察窗上，留下一道粘滑的痕迹。
舱内，警报响起——外部传感器检测到多个大型生物信号正在靠近。
厉战靠在舱壁上，大口喘着气，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发白。林清羽手忙脚乱地打开医疗箱。
“我没事……皮外伤。”厉战咬着牙说，但谁都看得出伤得不轻。深海生物的撕咬往往带有细菌或毒素。
苏韫莬接过医疗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羽，准备消毒和缝合。顾言澈，注意监控外部，那些东西可能会攻击潜航器。”
他剪开厉战破损的潜水服和里面的衣物，露出背后狰狞的伤口。数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边缘皮肉翻卷，冒着血珠，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红肿胀，有些地方还有诡异的淡蓝色荧光物质残留——可能是那怪物触须上的分泌物或寄生生物。
“忍着点。”苏韫莬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手上动作稳定。他用大量消毒冲洗液清理伤口，厉战肌肉绷紧，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却一声不吭。
缝合的过程漫长而痛苦。没有麻药，每一针都穿透皮肉。林清羽在旁边帮忙止血、递工具，眼眶发红。顾言澈紧盯着外部监视器，那些发光的怪物似乎对金属潜航器兴趣不大，在周围逡巡了片刻，逐渐退回岩壁附近，重新伪装起来，但那一团团“苔藓”此刻在众人眼中，已与恶魔无异。
处理好伤口，注射了广谱抗生素和抗毒素（希望有用），厉战几乎虚脱，但神智清醒。
“维修……无法继续了。”林清羽看着外部监视器里那些伪装起来的猎手，心有余悸。
“而且，可能有追兵从后面摸过来了。”顾言澈补充道，将苏韫莬之前察觉的水流异常告诉了厉战和林清羽。
绝境似乎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苏韫莬处理完厉战的伤口，自己也几乎脱力，靠在舱壁上，脸色比厉战好不了多少。他看着窗外那片美丽而致命的发光世界，又看了看受伤的厉战和疲惫绝望的弟弟们。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他低声说，声音却带着一种决绝，“潜航器状态再差，也必须立刻离开。沿着热液喷口区边缘，向东北方向继续前进。喷口区的剧烈干扰是我们最好的掩护。至于后面可能跟来的……只能赌他们不敢轻易闯入这片猎场，或者……利用这里的环境做点什么。”
他看向厉战：“还能坚持吗？”
厉战扯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死不了。你指路，我开船。”
苏韫莬点点头，再次将意识沉入那片庞大的数据海洋，在古老的地质图和当前扫描的有限信息中，艰难地规划着一条尽可能远离后方威胁、又能借助热液区复杂环境隐藏自身的路线。
潜航器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启动，离开这处短暂的、充满陷阱的“港湾”，驶向那片轰鸣的、白热与幽蓝交织的、危机四伏的热液喷口区域。
身后，发光的海洞逐渐缩小，
如同一个缓缓闭合的、
美丽而残忍的梦境。
前方，
是灼热与混乱的通道，
也是通往生存的、
唯一且未卜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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