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澈的话音落下后，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更稳妥的医疗方案？”凌曜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他什么意思？想把哥彻底弄成傻子吗？！”
萧驰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喷火：“放他娘的屁！老子拼死拼活把哥从秦铮那个疯子手里弄出来，不是为了交给另一个老疯子用更歹毒的办法糟蹋！”
叶曦沐紧紧抓着苏韫莬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那双盈满水汽的眼睛，哀求般地看向顾言澈。
苏韫莬闭着眼，仿佛已经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但他无法隔绝那冰冷刺骨的绝望，正沿着脊椎一点点爬升，冻结他的血液，麻痹他的神经。果然……是这样。在更大的利益和威胁面前，他个人的意志和健康，轻如鸿毛。
顾言澈没有立刻回应凌曜和萧驰的愤怒。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拖延。他的目光扫过激动愤慨的凌曜和萧驰，掠过惊恐无助的叶曦沐，最后，定格在闭目不语、仿佛已经认命的苏韫莬身上。
那目光，复杂难辨。
“冷静点。”顾言澈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训诫的意味，“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萧驰低吼道，“答应那个老东西的条件？把哥往火坑里推？”
“秦老爷子不是在跟我们商量，”顾言澈放下水杯，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是在通知，是在施压。他现在愿意‘谈判’，是因为秦铮让他焦头烂额，他需要集中力量。如果我们拒绝……”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里的威胁，每个人都听得懂。如果他们拒绝，秦老爷子很可能不会再“客气”，他会动用更直接、更粗暴的手段。到那时，他们面临的将不仅仅是秦铮一个疯子，而是整个秦氏家族的庞大力量。
“我们可以带哥走！去更远的地方！去国外！”凌曜急声道，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划动，似乎已经在搜索目的地。
“然后呢？”顾言澈反问，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在秦家和可能存在的、秦老爷子的默许甚至协助下的秦铮的双重追击下，我们能躲多久？我们各自的事业、根基怎么办？像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一辈子？”
凌曜和萧驰都沉默了。他们拥有财富和地位，但面对秦氏这种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尤其是在对方不惜代价的情况下，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薄弱。
“那……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叶曦沐带着哭腔问道，声音细弱蚊蝇。
顾言澈的目光再次落回苏韫莬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秦老爷子要的，是‘绝对稳定’。”顾言澈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冰锥，凿在苏韫莬的心上，“他认为，只有确保韫莬哥无法构成任何‘威胁’，才能放心地让我们‘保管’，并以此作为制约秦铮的筹码之一。”
“保管”……这个词让苏韫菀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们现在给韫莬哥用的药物，主要是稳定情绪和助眠。”顾言澈继续说道，语气像是在进行一场客观的病情分析，“效果……看来还不够‘理想’。”
不够“理想”。指的是他之前还有能力偷偷使用电脑，试图联系外界。
苏韫莬明白了。顾言澈不是在考虑是否接受秦老爷子的条件，他是在考虑，如何“执行”这个条件，才能在他们自身安全和“保管”苏韫莬之间，取得一个平衡。
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
“老顾！你他妈什么意思？！”萧驰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揪住顾言澈的衣领，“你想给哥用那些……那些会彻底毁了他的药？！”
凌曜也站了起来，脸色难看：“顾言澈，你清醒一点！那是哥！不是物品！”
顾言澈推开萧驰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眼神冰冷：“我很清醒。正因为他是哥，我们才必须确保他‘安全’地留在我们身边。难道你们想看到他再次落到秦铮手里？或者，因为他的‘不稳定’，引来秦老爷子更彻底的‘清理’？”
他环视三人，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现在做的，是在保护他。用一种……或许他不喜欢，但确实能让他活下去，并且留在我们身边的方式。”
保护……
苏韫莬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用摧毁他精神的方式保护他？用剥夺他自由意志的方式留住他？
这究竟是保护，还是满足他们自己那扭曲的占有欲？
凌曜和萧驰僵住了，脸上交织着愤怒、挣扎和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动摇。他们不想伤害苏韫莬，但他们更害怕失去他。顾言澈的话，像恶魔的低语，精准地击中了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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