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 夜 日军第7军火库外围
松花江的水汽裹着铁锈味飘来，月光被带刺的铁丝网切割成细碎的银片，落在于昊天沾满泥泞的圆框眼镜上。
他趴于散发馊臭的排水沟，军靴陷半凝固淤泥，冰水沿裤脚上爬，未影响握笔之手。钢笔尖于泛黄笔记本划出最后算式，墨汁混泥点晕开。他低头对怀表珐琅表盘数三十七秒，秒针走动“咔嗒”声于寂静中清晰可闻。
“硝酸甘油浓度 0.4%，接触锁芯三十七秒，腐蚀度刚好。”他低声对萧锋说，声音平稳，眼镜后眼睛亮得惊人，“锁芯弹簧失弹，能开锁，腐蚀可控，不会引爆隔壁炮弹。”
卡佳蹲在右侧，嚼着最后一块黑巧克力，含混问：“中国大学教特工化学？我以为教授只会念公式。”她俄语带莫斯科口音，尾音上翘，手指摩挲着缴获的莫辛纳甘步枪枪托。
不是特工化学，是《应用化学》选修课。于昊天推眼镜，镜片反射冷光。
张子高教授开课，曾帮游击队配土炸药。萧锋不说话，盯着军火库大门，日军哨兵在两侧抽烟。
他打手势，长生如壁虎般爬向围墙，动作轻如落叶。到哨兵身后，长生起身杀两人，尸体拖入阴影，只留血迹。
“该我了。”于昊天猫腰从排水沟站起，白衬衫显眼。卡佳拽住他，用破布蘸泥水往他脸上抹，他成了战士。
她轻笑，指尖碰他脸颊。于昊天没反驳，借月光看公式，确认后猫腰贴墙根挪。
离大门三步远，他掏出铜丝小钩和硝酸甘油，将液体滴进锁芯，等两秒，铜丝钩子一拧，锁芯“咔哒”声响起。
他缓缓推开铁门，厚重的铁皮门轴上早被长生涂了猪油，原本该有的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摩擦声，很快被远处松花江的浪声盖过。
月光顺着门缝斜斜地照进军火库，落在一排排整齐码放的木箱上，每个箱盖的右上角都印着醒目的黑色骷髅标志，下面还画着交叉的骨头，在惨白的月光下透着森然的寒气。
毒气弹……萧锋跟在后面进来，喉结滚动，声音发紧。他撬开木箱，里面是两排圆柱形钢制容器，筒身印着芥子气-改，字体狰狞。
卡佳凑近一看，脸色惨白，指甲掐进掌心，呼吸急促，咒骂着。去年在诺门坎，日军用此毒气弹，她亲眼目睹骑兵连惨状。
于昊天快速掀开木箱盖子，有的装着神经毒气弹，有的是糜烂性毒剂罐，标签上日文显示是“塔崩”神经毒气，毒性比芥子气强十倍。
他声音冷静，手指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钢笔尖痕迹几乎穿透纸背：“库存量，芥子气 - 改两百罐，神经毒气弹三百六十枚，可杀半个哈尔滨人口，顺松花江飘，下游村庄也会遭殃。”
萧锋的拳头重重砸在木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指关节砸得生疼：全部炸掉，一颗都不能留。他转头看向于昊天，眼神决绝，用炸药，把这里掀翻，让这些鬼东西永远见不到太阳。
等等，不能直接炸。于昊天突然伸手拦住他，手指指向毒气弹的顶部——那里有个银色的小圆盖，上面刻着三道横线，这些毒气弹都装了引爆保险装置，直接用炸药爆破，高温会让毒剂罐破裂，毒气泄漏出来，我们所有人都跑不掉，周围的老百姓也得遭殃。他快速翻动笔记本，翻到画着公式的那一页，需要先做中和反应，用浓碱溶液分解毒剂的毒性，给我二十分钟，我能配出足够的中和液。
卡佳已经端着步枪守在门口，耳朵贴在铁皮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闻言回头说：教授，你最好快点。她眯起眼睛，睫毛上还沾着刚才的泥水，日军的巡逻队十分钟一轮，刚才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下一波很快就来。
于昊天蹲地，摊开笔记本，掏出四个小瓷瓶，内装氢氧化钠、氢氧化钾溶液及少量乙醇。他拆开毒气弹保险盖，倒出淡黄色液体于瓷碟，液体遇空气起白雾，有苦杏仁味。他屏气，用吸管滴入浓碱溶液，液体冒泡，“滋滋”作响，白雾消散。
“浓碱溶液能与毒剂水解，成无毒盐和水。”他低声解释，手指稳如操作分析天平，呼吸极轻，“比例要精确，碱液浓度低中和不彻底，高则腐蚀毒剂罐，需按 1:3.5 配……”
话未说完，外面突现异动。传来急促的日语喊叫声，夹杂着步枪拉动枪栓的声。卡佳的枪托猛地抵住肩膀，枪口对准门口，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来了！
萧锋和长生立刻架起靠在墙边的九二重机枪，子弹链一声挂好，枪口对准大门的方向。第一波日军刚拐过围墙的拐角，露出戴着钢盔的脑袋，萧锋立刻扣动扳机，机枪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子弹扫过去，三名日军瞬间倒在地上，鲜血顺着弹孔往外冒，军靴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卡佳的莫辛纳甘步枪也响了，枪声清脆利落，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个黑影倒下。她趴在地上，枪托抵着肩膀，瞄准、射击，动作一气呵成——在苏联陆军学校的射击课上，她从来都是满分。还有两队从东边过来！她喊着，快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新的子弹滑入枪膛，教授，好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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