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青云醒来时,天光还未大亮。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江念。推开屋门,晨间的凉风带着露水的湿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院角那堆被踩踏过的字画上——昨夜他收拾回来后,就小心地堆放在那里,用油布盖着。
走过去,掀开油布。
宣纸在晨光里泛着微黄的光泽,那些鞋印、污迹、破损的边角,像一道道伤疤,刻在这些字画的身上。苏青云蹲下身,一幅幅翻看。指尖抚过“民为贵”上那个被踩得最狠的印记,纸张已经起毛,墨迹晕开,但字的结构依然挺立。
他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打水,磨墨,铺纸。
今天他要写的字,比昨天更多,更用心。
当江念揉着眼睛走出屋门时,苏青云已经写完了三幅。晨光从破窗斜照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笔尖在纸上行走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安静而坚定。
“哥哥。”江念小声唤道。
苏青云抬头,眼神里有血丝,但很亮:“醒了?粥在锅里温着,你先吃。”
江念跑去灶台边,掀开锅盖——粥比昨天更稠些,上面还撒了零星葱花,应该是用昨天买肉时顺便要的葱花籽发的芽。她盛了一碗,端到书桌旁,爬上小板凳坐下,一边小口喝粥,一边看苏青云写字。
今天的字,和昨天又不一样。
昨天的字里有悲愤,有不平,有书生的傲骨。今天的字……更沉静了。笔锋依旧有力,但多了几分从容,像经历过风雨后的坦然。
“哥哥,”江念咽下一口粥,“我们今天还去摆摊吗?”
“去。”苏青云落下最后一笔,轻轻吹干墨迹,“不但要去,还要去得更早,写得更多。”
他放下笔,看着江念:“念念怕吗?”
江念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怕!有哥哥在,有林爷爷在,坏蛋不敢再来!”
苏青云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头:“对,我们不怕。”
两人吃过早饭,把新写的字和修补好的旧字一起装进竹篮。出门前,苏青云特意把林老买走“民为贵”后留下的那锭十两银子带在身上——不是要用,而是要让人看见。
他知道,在这个世道,有时候“势”比理更重要。林老的银子,就是他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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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下,比他们来得早的,居然是昨天那几个为他们说话的书生。
瘦高的李崇文,圆脸的赵明德,还有另外两个江念叫不出名字的同窗,正围在一起说话。看见苏青云和江念过来,几人立刻迎了上来。
“苏兄!”李崇文拱手,“昨日受惊了。”
苏青云连忙回礼:“昨日多谢诸位仗义执言。”
“哪里的话。”赵明德摆摆手,“同窗之间,理应如此。何况陈府欺人太甚,我等读书人若连这都不敢说,还读什么圣贤书?”
几人帮着苏青云铺开粗布,摆好字画。动作间,李崇文低声说:“苏兄,你可知昨日之事,已经在县城传开了?”
苏青云动作一顿:“传开了?”
“可不是!”另一个叫周文远的书生接话,“现在满城都在说,陈府仗势欺人,林老挺身而出,苏秀才宁折不弯。茶楼里说书的,昨晚就编出段子了!”
苏青云和江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他们知道会出名,但没想到这么快。
“而且,”李崇文压得更低,“我听说,县学的教谕昨日去了静心斋,和林老谈了很久。今早教谕在县学里特意提到,读书人当有气节,当为民请命——虽未点名,但大家都知道说的是你。”
苏青云心头一震。
教谕这是在……为他背书?
正说着,摊位前已经围上了人。比昨天更多,更杂。有昨日的老顾客,有好奇来看热闹的,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模样的人。
“苏秀才,给我来幅字!”一个胖乎乎的商人挤到前面,“就要那幅‘先天下之忧而忧’!昨日没买到,今天可赶早了!”
苏青云正要拿字,旁边另一个瘦高商人拦住了:“王老板,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我先来的,这幅字我要了。”
“我先说的!”
“我先站在这的!”
两人竟争执起来。
江念赶紧打圆场:“两位伯伯别争!哥哥今天写了两幅一样的,一人一幅,好不好?”
她说着,从竹篮里又拿出一幅“先天下之忧而忧”——这是苏青云今早特意多写的。
两个商人这才罢休,各付了十五文,心满意足地走了。
接下来,生意好得出奇。
昨天被陈福踩坏的那些字,反而成了抢手货。有人指名要“被陈府踩过的那幅‘民为贵’”——可惜那幅已经被林老买走了。于是退而求其次,要其他有破损的字。
“这破损,是气节的见证!”一个老书生捧着那幅边角破损的“安得广厦千万间”,激动地说,“苏秀才,你这字,老夫要挂在书房正中,日日警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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