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犹豫,比任何憎恨的眼神都更让她心如刀割。
“殿下。”
春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很轻,带着小心翼翼:“该用午膳了。”
婉宁没有回应。
门外沉默了片刻,春棠又说:“小郡主……一直在等您一起用膳。孩子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不肯先吃。”
婉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三天没怎么进食,她的脸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因为长时间在黑暗中,看东西都有些模糊。
她看向门口的方向。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着,但她仿佛能透过门板,看见外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饭菜,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等着娘亲出现。
等着那个差点毒死别人、被当众揭穿的娘亲。
婉宁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她捂住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头。
“让她……自己吃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本宫不饿。”
门外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春棠才低声应道:“……是。”
脚步声远去。
婉宁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黑暗中,那些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沈玉容抱起昏厥的薛芳遥时的背影。
陈夫人手中那根泛灰的银簪。
满屋子夫人震惊而鄙夷的眼神。
还有念宝——念宝抓住沈玉容衣角时那个依赖的动作,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爹爹”。
爹爹。
孩子为什么会那样叫?是平时听别的孩子叫,学来的吗?还是……在她懵懂的认知里,沈玉容那样温和、儒雅、会对她笑的男性,就应该是“爹爹”的样子?
婉宁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孩子抓住沈玉容衣角的那一刻,当她用那种全然信任、甚至带着求救意味的眼神看向沈玉容时——
她这个母亲,在孩子心里,已经彻底崩塌了。
一个会给别人下毒的娘亲。
一个被当众揭穿的娘亲。
一个让孩子害怕、不敢靠近的娘亲。
她还有什么资格做母亲?
窗外传来隐约的哭声。
是念宝的。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隔着门板和庭院,传进婉宁耳中。孩子大概终于等不到她,委屈地哭了。春棠和王嬷嬷应该在哄她,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只能听见念宝抽噎着说:“要娘亲……念宝要娘亲……”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婉宁心上。
她想冲出去,想抱起女儿,想告诉她娘亲在这里,娘亲不生气了,娘亲……
可她动不了。
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因为她知道,就算她出去,就算她抱起念宝,她也无法直视孩子那双清澈的眼睛。无法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此刻丑陋、扭曲、肮脏的倒影。
她曾经以为,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念宝。
为了让孩子将来不被轻视,为了让孩子有个体面的未来,为了让孩子不用像她一样,在屈辱和轻蔑中挣扎求生。
可现在呢?
她亲手毁掉了孩子眼中那个“最好的娘亲”。
她让一个三岁的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了最残忍的真相。
她让孩子从此以后,都要活在一个“毒害他人”的母亲阴影下。
这就是她给念宝的“未来”?
婉宁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干涩,破碎,在黑暗的房间里回荡,像鬼魂的呜咽。笑着笑着,眼泪就涌了出来。滚烫的,汹涌的,不受控制的。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滴在锦被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哭了。
不是为了计划失败,不是为了可能面临的惩罚,甚至不是为了失去沈玉容这个“倚仗”。
而是为了念宝。
为了那个曾经无条件信任她、爱她、把她当作全世界的小小生命,从此以后,可能再也无法用同样的眼神看她了。
为了那个她拼尽一切想要保护的未来,被她亲手碾成了粉末。
寝殿外,念宝的哭声渐渐停了。大概是哭累了,被哄睡了。
寝殿内,婉宁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北狄,有一次念宝发高烧,她抱着孩子去求医。那时孩子才一岁多,烧得迷迷糊糊,小脸通红,却还是用滚烫的小手抓着她的手指,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她自己懂的“话”。
那时婉宁跪在巫医的帐篷外,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念宝能活下来,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现在念宝活下来了,健康地活下来了。
可她付出的代价,比她想象中任何代价都更惨重。
她失去了人性中最后一点干净的东西。
失去了做一个“好母亲”的资格。
失去了在女儿眼中,看见纯粹爱意的可能。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冬日的白昼总是很短,黄昏来得猝不及防。最后一缕天光从帘子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苍白的光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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