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宝看看婉宁,见她点头,才接过蜻蜓,小脸上露出惊喜:“谢谢沈大人。”
孩子拿着蜻蜓跑到一边玩去了,春棠连忙跟过去看着。银杏林边便只剩下婉宁和沈玉容两人。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金黄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落下。远处寺里的钟声又响了,悠长,沉静,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大人面色似乎不太好,”婉宁开口,声音轻柔,“可是朝中事务繁忙?”
沈玉容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寺里那棵老梧桐的树梢,看了片刻,才说:“近日吏部在核查各地官员的考绩,卷宗堆积如山,又要应付各方的请托……确实有些头疼。”
他说得很含蓄,但婉宁听出了弦外之音——所谓的“请托”,无非是各方势力想安插自己人,或是为不称职的属下求情。沈玉容是清流,又是皇帝看重的年轻臣子,自然会成为各方拉拢或施压的对象。
“沈大人为官清正,自然会招来些麻烦。”婉宁轻声说,“不过这也是好事——说明大人是能做实事的人,否则也不会有人来‘请托’了。”
这话说得巧妙,既肯定了沈玉容的能力,又暗示了他的困境。沈玉容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殿下……懂得这些?”
“本宫在北狄时,虽处深宫,却也见识过不少权力倾轧。”婉宁垂下眼,语气里适时地染上一丝落寞,“狄人贵族之间,为了争夺草场、牛羊、乃至王宠,手段可比朝堂上的‘请托’狠辣得多。”
这是真话。在北狄,她亲眼见过部落首领之间如何互相构陷,如何用毒酒、暗杀、联姻等手段争夺利益。那些赤裸裸的残忍,比大靖朝堂上含蓄的权力游戏,更让人胆寒。
沈玉容沉默了片刻。风吹起他官袍的下摆,深青色的布料在秋阳下泛起一层幽暗的光泽。
“殿下受苦了。”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同情。
“都过去了。”婉宁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没有刻意练习的痕迹,反而因为那丝落寞,显得格外真实,“如今能回到故土,能带着念宝安稳度日,本宫已经很知足了。”
她说“安稳度日”,语气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归国这些日子,她何尝真正“安稳”过?那些轻蔑的目光,那些隐晦的议论,那些明里暗里的排挤……
沈玉容听出来了。他看着眼前这位面色苍白、眼神里藏着深深倦意的公主,心中那点同情又加深了一层。朝中同僚私下议论宁安公主时,多少带着些鄙夷和猎奇——一个在敌国待了四年、还带着父不详孩子的女子,能“干净”到哪里去?
可他此刻看着她,看着她强作镇定的笑容,看着她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阴影,忽然觉得,那些议论未免太过刻薄。
“殿下若在京中有什么难处,”他开口,声音温和,“可以……可以告知臣。臣虽人微言轻,但若能帮上忙的,定不推辞。”
婉宁心中一动。
这句话,是她今日这场“偶遇”最想听到的。沈玉容的同情和善意,是她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可当真听到时,她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相反,一种尖锐的羞愧感刺上心头。
她利用了他的善良。利用了他对弱者的同情。就像她利用薛芳遥的信任,送出那盒掺了毒的胭脂;就像她利用小莲的恐惧,发泄自己内心的戾气。
她正在变成一个利用所有人、所有事的怪物。
“多谢沈大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空洞,“本宫……还好。只是念宝渐渐大了,日后在京中的处境,本宫确实有些担忧。”
这是实话。念宝是郡主,却是个身份尴尬的郡主。将来议亲、交际,都会是个难题。
沈玉容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又看了看远处正玩着草蜻蜓的念宝,那孩子笑得很开心,阳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小郡主聪慧可爱,”他说,“日后定会有福气的。”
这话是安慰,也是祝福。婉宁听了,却只觉得讽刺——若他知道,她正处心积虑要拆散他的家庭,要让他失去“福气”,还会这样说吗?
“沈夫人近来身体可好些了?”她忽然问,话题转得有些突兀。
沈玉容的脸色黯了黯:“还是老样子。太医看了几次,都说要静养,可药吃了不少,总不见起色。近来更是……常常夜里惊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白日里也无精打采的,有时说着话就走神。”
他说这些时,眉头又蹙了起来,那是真切的担忧和疲惫。妻子生病,朝务烦心,这个男人肩上的担子不轻。
婉宁看着他眉心的褶皱,看着他眼底的青影,心中那点羞愧又翻涌上来。她几乎要开口说“那药别再喝了”,几乎要告诉他真相,几乎要……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念宝未来可能面对的处境,想起那些轻蔑的眼神,想起自己在北狄受过的屈辱。软弱和良心,救不了她们母女。只有权力,只有地位,只有像沈玉容这样的倚仗,才能让她们在这京城里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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