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幽绿色的、代表进展的进度条稳健地向上跳动了一小格,跟我写的代码在测试环境里一次性完美跑通所有用例时,控制台输出的那行“All tests passed”一样,让人感到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冰冷而踏实的心安。
然而。
这份由数据和掌控感带来的、虚假的心安,在走到下一个展厅、目光撞上那幅巨大的拼贴肖像画时——
被砸得粉碎。
彻彻底底。
那幅画尺寸惊人,足有两米多高,像一面沉默的墙壁,被悬挂在展厅最中央、最醒目的位置,仿佛是整个展览无声的核心。
整张人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被各种材质、颜色的纸张、布料、甚至细碎的金属片剪裁得支离破碎,再以一种近乎暴烈、混乱的方式强行拼贴在一起。猩红欲滴的嘴唇碎片,苍白失血的皮肤色块,乌黑卷翘到诡异的睫毛线条……所有元素彼此挤压、撕裂、重叠,几乎看不出完整的人形轮廓,却从每一道粗暴的拼缝、每一片突兀的颜色对比中,透出一股直击灵魂、钻心刺骨的巨大悲怆与绝望。
就像有人把一颗还在鲜活跳动、温热柔软的心,生生掏出来,当众狠狠揉烂、撕碎,然后再用最粗糙的胶水、最笨拙的手艺,勉强粘合起来。连那些纸张粗糙的毛边、布料未修剪的线头,都支棱着,带着凌厉的、能割伤视线的尖刺。
赵清妍像被瞬间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了画前。
她平时欣赏一幅画,最多停留两三分钟,便会礼貌地移步。但这一次,她足足钉在那里,像尊雕塑,至少十分钟,脚跟都没有挪动哪怕一毫米。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紧紧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色。手里提着的那个米白色帆布包带子,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捏得深深凹陷,变了形状。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沉!
这感觉太熟悉了,又太陌生了——就像你正在线上环境平稳运行一套经过千锤百炼的核心代码,突然,某个平时温顺无比的依赖服务,毫无征兆地抛出了一个你从未见过、日志里也毫无记载的、意义不明的致命异常错误!
完全在意料之外!超出了所有现有故障处理预案!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点开手机,启动系统对赵清妍的实时深度监测。
往常,只要我心念一动,那幽蓝色的、半透明的系统界面就会如臂使指般瞬间浮现,将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呼吸频率、肢体语言背后潜藏的情绪波动、心理活动,拆解成一条条清晰直观的数据流,甚至连“她为什么此刻感到悲伤——关联事件:大学时期某次重要设计作业被导师否定”都会给你标注得明明白白,附带解决方案。
可这一次——
系统界面刚一试图加载、那熟悉的幽蓝色光晕刚刚在我视野边缘亮起的刹那——
“刺啦——!!!”
一声只有我能听见的、极度尖锐、失真、仿佛生锈的沉重铁链在空铁皮桶里被疯狂拖拽、又像是老式显像管电视机信号中断时发出的、能刺穿耳膜的噪音,猛地在我手机内部(或者说,直接在我与系统连接的那部分意识中)炸响!
那声音毫无预兆,粗暴蛮横,直接钻进我的脑仁深处,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进来!
“呃!”
我瞬间皱紧了眉头,太阳穴突突狂跳,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后脑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冷汗“唰”地一下,从后背、额头、手心疯狂冒了出来!刚刚被美术馆冷气吹得半干、勉强舒适的衬衫后背,再次被冰凉的汗水彻底浸透,湿漉漉、沉甸甸地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仿佛我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扔进了冰窖。
是幻觉?最近睡眠不足导致的精神恍惚?还是同时高强度监控秦雪(高情感负载)和赵清妍(高理性分析负载)两条截然不同的“高危”战线,导致系统(或者说我的大脑)运算过载、产生的短暂错觉?
我强行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和狂跳的心脏,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集中全部精神,摒弃杂念,再次于心中默念指令,强制启动系统。
这一次,没有那可怕的噪音。
那熟悉的幽蓝色界面,迟滞了大约半秒,还是弹了出来,悬浮在我视线的右下方。
我心跳如鼓,手指都有些微颤,迅速点开赵清妍的专属实时数据面板。
文字一行行刷新出来,显示得清清楚楚:
【目标:赵清妍】
【实时情绪状态:深度沉思/共鸣 85%,轻微感伤/怀旧 15%】
【情绪触发根源分析:当前观赏的拼贴艺术作品,其破碎、重组、遗憾美的视觉语言,强烈关联其大学三年级时,一项倾注大量心血但因不可抗力最终未能公开展出的视觉设计项目(遗留轻微创作挫折创伤)。】
【好感度变化:+1%(因宿主能理解其‘未完成之美’的感慨)。当前好感度:73%。】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相亲之王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相亲之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