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的河床像一道丑陋的疤痕,蜿蜒在枯黄起伏的丘陵之间。河床底部不是细腻的沙砾,而是板结龟裂的泥块和棱角分明、被水流打磨得异常光滑的卵石,在逐渐西斜的日光下,反射着冰冷坚硬的光泽。一丝水汽都没有,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肺里最后一点湿润。
易安沿着河床边缘的缓坡,蹒跚前行。选择这里,是因为地势低洼,相对隐蔽,两侧的河岸形成天然屏障,遮挡了大部分来自平原方向的视线。更重要的是,干涸的河床往往意味着地下可能还有潜流,或者,在某个转弯处,会奇迹般残留下一小汪泥沼——尽管浑浊,却是救命的水。
每走一步,脚底传来的都是粗粝坚硬的触感,与之前山林里湿软腐殖质截然不同。这种坚硬传导上来,让本就疼痛欲裂的骨骼关节更加难受。肋下的绑缚早已被汗水、血水和尘土浸透,板结发硬,摩擦着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砂纸在胸腔内壁刮擦。喉咙里的干渴已经超越了疼痛,成为一种占据全部意识的、灼烧般的渴望,以至于每一次吞咽(尽管没有唾液)带来的撕裂感,都成了一种近乎自虐的、提醒自己还活着的方式。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变形,投在河床对岸嶙峋的岩壁上,像个摇曳的、即将溃散的幽灵。她已经很久没有喝水了,嘴唇裂开深深的口子,稍微一动就渗出血珠,立刻又被干燥的空气舔舐成黑色的硬痂。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远处的丘陵轮廓微微晃动,耳鸣声越来越响,盖过了风声。
不能倒下。倒下就可能再也起不来。韩骁知道她在这里的大致方位,但在这片广袤荒凉的丘陵地带,精确找到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她必须移动到更显眼、或者更容易被空中搜索发现的地方,同时,必须找到水。
她强迫自己观察四周。河床的走向大致向南,两岸的土层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赭红色,夹杂着灰白的条带状沉积层。一些生命力顽强的、带刺的旱生灌木和骆驼刺零星地扎根在河岸斜坡上,叶片灰扑扑地蜷缩着,看起来自身都难保。没有任何动物活动的迹象,连蜥蜴或甲虫都没有。
这死寂比山林的寂静更让人不安。山林至少还有生命,哪怕是最诡异的“影犬”或扭曲的“人形”,那也是某种“存在”。而这里,只有无边无际的、被阳光炙烤过的、了无生机的荒芜。
又坚持着走了一段,前方河床出现一个急转弯。转弯处,由于水流的长期冲刷,形成了一面相对陡峭的、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土崖。夕阳恰好将土崖的阴影投在河床拐弯的内侧,形成一片难得的、相对阴凉的区域。
易安几乎是踉跄着扑向那片阴影。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土壁滑坐下去,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眼前阵阵发黑。她大口喘着气,灼热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的是更猛烈的干渴和咳嗽。咳了几声,喉咙里再次泛起浓烈的腥甜。
她摸索着拿出水壶,明知是空的,还是不甘心地晃了晃,又拧开盖子,仰起头,徒劳地等待哪怕一滴水珠滑落。没有。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无声地上涨,试图淹没那点刚刚被韩骁的声音点燃的微弱希望。
不。还有机会。
她抬起头,目光在土崖壁上逡巡。被水流侵蚀出的孔洞和裂缝里,有些看起来颜色较深,也许……有湿气?或者,在某些背阴的凹陷处,夜间凝结的露水还没来得及完全蒸发?
她挣扎着站起,走到土崖边,用手触摸那些孔洞的边缘。泥土干燥,一碰就簌簌落下。她不死心,用管钳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一个较深的裂缝,轻轻撬动。
“哗啦——”
一小片风化的土石被她撬落下来,扬起一阵尘土。裂缝后面,依然是干燥坚硬的土层。
希望再次落空。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退回阴影里保存最后一点体力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在土崖根部、靠近河床卵石堆积的地方,有一小片区域的泥土颜色似乎略有不同——不是赭红或灰白,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似黑褐的颜色,而且表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湿润的反光?
是错觉吗?还是……
她立刻蹲下身,顾不得肋部的剧痛,用手去挖那片颜色不同的泥土。泥土入手,果然比周围的要稍微湿润一点点,触感也更细腻。她加快了速度,用匕首配合着手指,向下挖去。
挖了大约十几厘米深,指尖触到了不同于泥土的、冰凉坚硬的物体。不是石头。她小心翼翼地清理开周围的泥土,那东西的轮廓逐渐显露出来——是一个金属的、圆柱形的物体,大约手臂粗细,半埋在土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铁锈和泥垢,但依稀能看到一些规则的凹槽和接口。
又是金属物件!而且,看起来相当古老,锈蚀程度远超那个黑色攻击方块,甚至比监测点里的设备还要严重。
易安的心沉了一下。这地方,怎么到处都是人工造物的残骸?当年“谛听”项目的触角,或者说,与这山中异常相关的人类活动,究竟延伸到了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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