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时候,薄荷长得绿油油的,从窗台一直铺到院门口。陆织坐在薄荷丛边缝布偶,用剩下的浅蓝布做身子,绿布做耳朵,缝出一个个小小的老虎布偶,每个布偶的耳朵上都绣着片薄荷叶。她把布偶送给村里的孩子,孩子们拿着布偶笑,陆织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思衡也在笑,笑出声来,像风吹过薄荷丛的声音。
有天傍晚,村里的小学老师来借草药,看到院子里的薄荷,笑着说:“陆阿婆,您这薄荷长得真好,能不能采点给孩子们泡水喝?天热,败火。”
陆织点点头,帮着采了一大把薄荷:“多采点,不够再来说。”
老师走后,易安笑着说:“你这是把思衡的念想,分给全村的孩子了。”
陆织坐在薄荷丛边,手里攥着个刚缝好的布偶,布偶的眼睛是用黑纽扣做的,亮闪闪的。她看着布偶,忽然说:“思衡要是在,肯定也愿意。他小时候就爱把糖分给别的孩子,说大家一起甜,才是真的甜。”
那天晚上,陆织做了个梦。梦见思衡穿着新缝的绿布褂子,站在薄荷丛里,手里拿着个糖老虎,冲她笑:“娘,薄荷花开了,真香。”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这次,他没有像烟一样散开,就那么站在她身边,陪着她看薄荷花,看村里的孩子追着蝴蝶跑,看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
醒来时,陆织的眼角带着泪,却是暖的。她摸了摸枕头边的鹅卵石,石头是暖的,像思衡的手心。窗外的薄荷丛里有虫鸣,叽叽喳喳的,像思衡在跟她说话,说“娘,我在呢”。
秋天的时候,陆织把剩下的薄荷晒成干,装在小布包里,送给村里的老人。她还学着易安的样子,把薄荷干和红糖一起熬成膏,装在陶罐里,谁要是感冒了,就舀一勺冲水喝。村里的人都说陆阿婆心善,陆织只是笑,她知道,这不是她心善,是思衡在帮她,帮她把疼变成了暖,把孤独变成了热闹。
冬天来临前,陆织又缝了件新的绿布褂子,比上次的大了些。她把褂子叠好,放在八仙桌上,旁边放着块新磨的鹅卵石,还有个刚缝好的布偶。她看着这些东西,忽然觉得心里很满,像装了一院子的薄荷,绿油油的,透着活气。
易安进来时,看到她坐在桌边发呆,笑着说:“又想思衡了?”
陆织点点头,拿起布偶:“我想,等开春,再去看看他。给他带新褂子,带薄荷膏,告诉他,村里的孩子都喝了薄荷水,都健健康康的;告诉他,院子里的薄荷长得很好,明年就能开更多的花;告诉他,娘过得很好,有你和余娉陪着,不孤单。”
易安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块薄荷糖,放进她嘴里:“甜不?”
陆织含着糖,点了点头。甜,真甜,像思衡小时候塞给她的糖,像院子里的薄荷花,像这一天天、一年年的日子,苦过,疼过,可最终,都熬成了甜的。
窗外的雪下了起来,轻轻的,落在薄荷丛上,像给绿苗盖了层白被子。陆织看着雪,忽然想起思衡坟前的薄荷,不知道有没有被雪盖住。她想,等雪停了,就去村里看看,给思衡的坟扫扫雪,再把新缝的褂子给他盖上,让他暖暖和和的,等着开春,等着薄荷发芽,等着娘再来看他。
日子就这么过着,像院门口的那条小河,缓缓地流,带着薄荷的香,带着布偶的暖,带着思衡的念想,一天天,一年年,流成了薄荷绿的样子,鲜亮,又安稳。
雪停的那天清晨,陆织推开院门,见余娉正蹲在薄荷丛前扫雪。竹扫帚轻轻扫过积雪,露出底下深绿的叶片,叶尖还沾着雪粒,像缀了层碎钻。
“别扫太狠,”陆织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叶片,“冻了一晚上,得让它慢慢缓过来。”
余娉直起身笑:“还是你上心。刚煮了姜汤,喝了暖和,再去村里也不迟。”
陆织点点头,回屋披了件厚棉袄,又把新缝的绿布褂子叠好塞进布包——这次的褂子比上次又大了些,她特意留了宽宽的袖口,想着思衡要是真能穿上,跑起来风灌进去也不会冷。布包里还装着罐薄荷膏,是前几天熬的,加了点蜂蜜,闻着甜丝丝的。
喝姜汤时,易安从镇上回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路过糖画摊,师傅还记得你,特意留了片薄荷糖,说比上次的更绿。”
陆织接过油纸包,拆开一看,糖薄荷比上次的大了些,叶脉描得更细,叶尖的红点像刚掐破的薄荷茎里渗出来的汁。她把糖放进嘴里,凉甜的味道从舌尖漫开,忽然想起思衡第一次吃薄荷糖时的样子——皱着眉说“娘,这糖是凉的”,嚼了两口又笑,说“凉得舒服”。
往村里走的路被雪盖得实,踩上去咯吱响。陆织走得慢,手里攥着布包,像怕里面的袍子被风吹凉。快到王家院子时,远远看见个小小的身影蹲在老槐树下,穿件红棉袄,正用树枝扒坟头的雪。
“丫丫?”陆织愣了愣——是邻村孤儿院的孩子,上次庙会见过,当时她攥着个布老虎,说“阿婆缝的老虎比店里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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