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躲在女人身后,露出半张脸,眼睛瞪着念念,嘴角撇着,像只斗败了还不服气的小兽。念念往易安怀里缩得更紧了,兔子玩偶的耳朵被攥得变了形。
“是不是抢橡皮,我们看看监控就知道了,”林姐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段模糊的视频,“上周三下午放学后,李浩在操场角落抢走念念的素描本,还推她摔在地上,这是学校监控拍到的。”
女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像被泼了盆热水:“小孩子打闹……监控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她自己摔倒的!”她伸手想去抢手机,被余娉拦住了。
“阿姨,”余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您看李浩的书包里,是不是有念念的蜡笔?昨天我们去文具店问过,那种星星蜡笔全市只有三家店卖,念念的购物小票还在。”
李浩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手往书包里缩了缩。女人的气焰矮了半截,却还嘴硬:“就算拿了又怎么了?念念自己愿意给的!”
“我不愿意!”念念的声音突然冒出来,细弱却清晰,像破土而出的嫩芽,“你儿子还撕了我的画,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牛仔外套的口袋上,“我有妈妈,我爸爸在天上看着我!”
整个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麻雀在枝头叫得欢。李浩的妈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脸色由红转白,像被抽走了气的气球。王老师轻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本笔记本:“其实……我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念念的作业本总被画得乱七八糟,李浩的桌肚里还藏着她的橡皮。只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总想着孩子们能自己解决。”
易安感觉到念念的手不再发抖了,她的手指从口袋里伸出来,紧紧攥着那支明黄色的蜡笔——不知何时被她带在了身上。
***最终的调解结果是,李浩当着王老师的面给念念道了歉,他妈妈赔偿了新的素描本,学校承诺每天安排老师在放学路上“巡查”,还在班级里开了场“友爱互助”的主题班会。走出办公室时,早读课已经结束,走廊里挤满了跑动的孩子,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小插曲。
念念走在中间,苏勉牵着她的左手,易安牵着她的右手。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棵长了三个树干的树。经过操场时,念念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跑道边的杂草丛:“那里有朵小黄花。”
真的有朵蒲公英,金黄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着,周围是被踩倒的杂草。念念蹲下去,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梦。“它长得好小,”她说,“却一直朝着太阳。”
余娉掏出手机,给蒲公英拍了张照:“等它结了种子,我们来把它移到花盆里,种在你家阳台上。”
念念点点头,站起来时,牛仔外套的衣角扫过草叶,带起细小的绒毛。易安忽然发现,她手腕上的划痕被袖口遮住了,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像初春解冻的河面。
***中午在学校门口的面馆吃面时,念念主动要了碗番茄鸡蛋面,加了双倍鸡蛋。她用勺子把鸡蛋舀给苏勉,说“妈妈上班辛苦”,又夹了块番茄给易安,“姐姐吃了变漂亮”。苏勉的眼圈红了,低头吃面时,面条上沾了滴透明的水珠。
林姐说下午要去李浩家做“家庭教育指导”,临走时塞给念念一本漫画书,是关于“如何对霸凌说不”的,里面的主角是只穿牛仔外套的小兔子。“有困难就给我打电话,”她拍了拍念念的头,“我的电话在书的最后一页,画着向日葵的地方。”
念念把漫画书放进书包,拉链拉得很慢,生怕夹到书页。易安看见她的书包侧袋里露出半截素描本,封面上的向日葵正对着阳光,亮得晃眼。
***离开时,念念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朝她们挥手。风掀起她的牛仔外套,露出里面的向日葵裙子,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像只准备起飞的蝴蝶。苏勉站在她身边,手里拎着刚买的菜,袋子里露出根胡萝卜,绿缨子生机勃勃的。
“你看,”余娉望着那对母女的背影,“她们走得很稳。”
易安点点头,阳光落在身上,带着暖融融的温度。她想起《复乐园》里那种感觉——不是所有伤口都能愈合得毫无痕迹,就像树被砍过的地方会留下疤痕,却能长得更结实。重要的不是忘记过去,而是带着过去的印记,依然有勇气走向未来。
路过文具店时,易安进去买了包向日葵种子,牛皮纸袋子上印着“向阳而生”四个字。她想,等下次去苏勉家,就和念念一起把种子种下去,看它们在泥土里扎根,在阳光里发芽,在风里长出属于自己的模样。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在哼一首温柔的歌。远处传来放学的铃声,清脆得像风铃,惊飞了枝头的麻雀。易安和余娉并肩走着,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一直铺向巷口——那里的天空很蓝,飘着几朵似的云,像极了念念画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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