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来了个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布包里掏出个电子表。表链是塑料的,早就发黄了,表盘上的数字都磨掉了一半。“小伙子,你看这表还能修不?”老太太的声音抖得厉害,“这是我家老头子给我买的,他走的时候,就戴着这个表。”
陆砚把表拿过来,按了按按钮,没反应。“应该是没电了,换个电池就行。”
“真的?”老太太眼睛亮了,“那太好了,我还以为坏了呢。”
换电池的时候,老太太一直在旁边絮叨:“我家老头子啊,是个木匠,手巧得很。这表是我们结婚三十周年买的,他说以后看时间,就知道过了多少年了……”
阮沉舟听着,忽然想起自己妈改嫁那天,把爷爷留的老座钟扔了。她偷偷跑出去捡回来,藏在床底下,直到后来搬出来打工,才不得不留在了那个家里。有时候她会想,那钟现在是不是还在床底下,落满了灰。
老太太走的时候,非要多给五块钱,陆砚推不过,只好收下了。看着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远的背影,陆砚忽然说:“其实有时候觉得,我们修的不是表,是念想。”
阮沉舟没说话,走到窗边擦玻璃上的水汽。手指划过的地方,能看见胡同口的老槐树,枝桠上还挂着冰棱,在阳光下闪着光。
傍晚关店的时候,陆砚说要去趟超市,让她先回屋。阮沉舟收拾好东西,刚要上楼,就看见林晓站在胡同口,手里捧着个盒子,看见她就往旁边躲了躲,跟做贼似的。
她没在意,刚上了两级台阶,就听见林晓的声音:“陆砚哥,你看我给你织的围巾。”
她停下脚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点疼。
“我不冷。”是陆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就戴上嘛,”林晓的声音带着撒娇,“我织了好久呢,你看这花样,好看不?”
“不用了,你留着自己戴吧。”
“陆砚哥!”林晓的声音拔高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我都给你道歉了!”
“我没生气。”陆砚的声音沉了点,“只是围巾我不需要。”
一阵沉默,然后是林晓带着哭腔的声音:“是不是因为阮沉舟?她不就是个修汽车的吗?凭什么跟你……”
“林晓!”陆砚打断她,“别这么说她。”
后面的话阮沉舟没再听,转身轻轻上了楼。屋里的暖气片还在发烫,她却觉得有点冷,从柜子里翻出那件旧棉袄披上。棉袄是以前在汽修厂穿的,袖口磨破了,还沾着点机油渍,闻着有种熟悉的味道。
她坐在床边,看着墙上的老照片,都是各种钟表。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想起汽修厂的日子了,也没再梦到被老板骂的场景。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开门声。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陆砚正拎着超市的袋子往里走,手里还拿着支糖葫芦,红彤彤的,在灯光下特别显眼。
他好像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阮沉舟赶紧缩回手,心脏砰砰直跳,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没过一会儿,有人敲门。她打开门,陆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支糖葫芦:“刚在超市门口买的,给你。”
糖葫芦上的糖衣亮晶晶的,沾着点雪花。阮沉舟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烫得赶紧缩了回去。“谢谢。”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看店。”陆砚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阮沉舟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她咬了一口,糖衣脆得硌牙,山楂酸得她眯起了眼,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糖衣上,融出一个个小坑。
窗外的风还在刮,呜呜地响,像谁在哭。阮沉舟靠在门上,手里攥着那支糖葫芦,酸和甜混在一起,像心里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她想起林晓的话,想起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想起那些沾满机油的日子。或许林晓说得对,她和陆砚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修汽车和修表,一个粗糙,一个精细,怎么可能凑到一起。
可手里的糖葫芦还在冒着热气,甜丝丝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她忽然不想管那么多了,就想再待几天,哪怕只是几天。
夜渐渐深了,暖气片还在发烫,墙上的老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阮沉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里攥着那支快化了的糖葫芦,忽然觉得,或许有些东西,不用非要弄明白,就像这结了霜的窗玻璃,看着模糊,其实心里清楚得很。
那支糖葫芦最后被阮沉舟放在了窗台上。糖衣慢慢化了,黏在玻璃上,像道没擦干净的泪痕。她躺在床上听着楼下动静,陆砚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大概是在洗早上熬红薯的锅,水流哗哗响,夹杂着他偶尔咳嗽两声——估计是白天修暖气时受了凉。
后半夜她被渴醒了,摸黑去厨房倒水,经过陆砚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她脚步顿了顿,就见门缝里透出的光忽然晃了晃,接着是他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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