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三日里,赵恒的王府表面依旧维持着那份刻意营造的“闲散”与“宁静”,但暗地里的汹涌激流,已澎湃至顶点。
风影卫首领“灰隼”及其麾下最精干的团队,在接到赵恒密令后,便如同最精密的器械般高速运转起来。伪造“关键证据”是此计的重中之重。他们并未随意捏造,而是基于林逸提供的真实账目数据和萧百川背景,结合从秘密渠道获取的陈年漕司公文格式、北辽边贸文书的某些隐秘特征,精心炮制了数份“足以致命”的伪证。
一份是盖有模糊不清、却形制与陈矩早年私用印章有七分相似的“密押”的往来书信草稿,信中隐晦提及了通州码头的“特殊货物”交接与“宫内份额”。另一份则是一卷残破的货单底账,上面记录了数批以“军械零件”为名目出入的货物,数量与林逸提供的亏空数据部分吻合,且接收签押处有一个经过巧妙磨损、却依稀可辨与刘衡某位心腹将领笔迹相似的符号。还有一份,则是一张简陋的、标注了几个地点的示意图,其中一个被重点圈出的地点,赫然指向西郊某处。
这些伪证被做旧、沾染污渍、甚至部分烧灼,力求看起来像是在危急关头仓促藏匿或抢救出来的。它们被密封在一个特制的、带有简易机关锁的铜盒内,铜盒本身也布满了锈蚀和磕碰的痕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像是一份足以让陈矩、刘衡之流寝食难安的东西。
地点选择也经过反复勘察。西郊前朝废弃的皇家观星台遗址,位于一处偏僻山坳,主体建筑大半坍塌,被荒草和藤蔓覆盖,但地下仍有部分石室和通道结构残存,地形复杂,易于隐藏伏兵,也便于从多个方向监控和撤离。“灰隼”亲自带人摸清了每一处断壁残垣、每一条可能通行的路径,并在关键位置预设了绊索、警铃和隐蔽的藏兵洞。
与此同时,放风声的行动也悄然展开。风影卫通过巧妙设计的“意外”,让那个潜伏在北城宅院的暗桩(已被风影卫反向监控)“偶然”听到两名伪装成码头力工的风影卫成员,在酒肆角落“压低声音”却又“足够让有心人听到”的交谈。
“……听说了吗?通州那事儿,好像没完……”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我听王把头喝多了漏过一句,说萧把头临死前,好像把最要命的东西,没放在身边,藏别处了……”
“能藏哪儿?码头都烧成白地了。”
“那就不知道了,好像是什么……西边?带‘星’字的老地方?萧把头以前好像提过一嘴……哎,管他呢,反正跟咱们没关系。喝酒喝酒!”
这番含糊其辞、带有猜测性的话,被那暗桩捕捉到,迅速报了上去。几乎同时,在对三皇子妃娘家那家绸缎庄的监控中,风影卫故意让一个被“收买”的眼线(实为双面)传递了一个类似但更具体一点的消息:风影卫似乎正在西郊一带暗中搜寻什么,可能与一个“受伤的南方商人”和“观星古迹”有关。
两条看似独立、细节略有出入却又指向一致的消息,很快通过不同渠道,汇聚到了陈矩和三皇子赵睿的面前。
陈矩值房内,烛火跳动。他听着心腹太监的禀报,枯瘦的手指捻动着一串紫檀佛珠,眼神阴晴不定。
“西郊……观星台……藏匿的证据……” 他低声重复着关键词,“赵恒府里那个小子,果然还留了一手?还是……这是赵恒故意放出的烟幕?”
“老祖宗,下面人报上来的两条线,源头不同,但都指向西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心腹太监低声道,“而且,咱们在王府外的人回报,昨夜子时前后,王府内东北角那座藏书阁的二楼,靠西的窗户,灯火忽然亮了一小会儿,窗边似乎有个穿着青色长衫、身形瘦削的人影晃了一下,虽然很快熄灭,但看轮廓……有点像之前描述的那个林逸。会不会是那小子伤势好转,按捺不住,或者与赵恒有了龃龉,想自己行动?”
陈矩眼中精光一闪。王府内的异常动向,结合外面流传的消息,似乎正在拼凑出一个合理的图景:林逸并未完全信任或交出所有东西,他私下藏匿了更关键的证据,如今因伤势或别的原因,可能想独自取回,或者赵恒也在找,双方产生了某种时间上的竞赛?
“赵恒今日有何动静?” 陈矩问。
“回老祖宗,赵恒王爷今日依旧闭门谢客,只在午后去了一趟府中花园,看似赏雪,停留不到半个时辰便回了书房,再无动静。不过,王府各门的戒备,似乎比前两日更严了一些,尤其是后门和角门,盘查更细。”
外松内紧?陈矩沉吟。这符合赵恒的性格,也符合当前局势。如果赵恒也在找那份“藏匿的证据”,他自然会加强府内控制,防止林逸私自出府,同时也会暗中派人搜寻。那么,外面关于西郊观星台的风声,赵恒是否也听到了?他是会抢先一步,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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