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体冷却的过程缓慢而安静，唯有炭火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顾炎手中炭笔在纸上记录的沙沙声。林逸站在观察窗前，目光沉静如渊，看着那“星髓”边缘赤铜色的附着区域，随着温度下降，色泽逐渐转为暗沉，但“粘连”的迹象并未消失，反而像是凝固了一般，与“星髓”本体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介于冶金与能量嵌合之间的状态。
“公子，温度已降至常温。附着区域面积未扩大，亦无收缩迹象。‘星髓’本体内部能量流动恢复至实验前水平，但脉动残留微弱痕迹。”顾炎仔细核对记录，低声汇报。
林逸微微点头。成功了第一步，也是关键的一步。证明了“星髓”并非完全惰性，在特定的能量-化学复合场中，其表层可以与处理过的“源物质”衍生物发生可控的交互。这意味着他的熔炼思路大方向是正确的。剩下的，就是优化“媒介”配方、能量场参数和反应条件，将这种表层交互逐步深化、扩大，直至能够对“星髓”进行有效的塑性加工或性能赋予。
“将样本和所有反应残留物分别密封，标记清楚。炉体彻底清理，不留任何痕迹。”林逸吩咐道，“顾师傅，你和两位哑仆这几日辛苦了，先去休息，但暂时不要离开工坊核心区，等外面风声过去。”
“是，公子。”顾炎恭敬应下，他能感觉到林逸平静语气下隐藏的凝重。
离开密室，天色已近拂晓。韩石头守在门外，见到林逸，立刻上前低语：“公子，柳爷那边有进展了。控制的两个老管事，其中一人熬不住审，招了。说他十天前在赌坊欠了一笔不小的债，被一个自称‘北边来的朋友’堵住，替他还了债，只要求他在前天夜里，趁运送材料的机会，将一个特制的、掺了微量磁粉的蜡丸，粘在其中一辆运送废弃矿渣的车底。他说不知道对方具体是谁，只知道那人出手阔绰，北地口音，右手虎口有很深的刀疤。”
磁粉蜡丸？追踪器！林逸眼神一寒。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用这种不起眼的方式精确定位了仓库位置，再派出高手潜入盗窃。
“另一个管事呢？”
“嘴很硬，审不出什么。但他家人昨日曾收到一笔来历不明的钱，说是远房亲戚的接济，正在查来源。”韩石头道，“柳爷已经根据这个线索，派人去赌坊和北门一带暗中查访那个‘虎口刀疤’的北地人，但尚未有消息。”
“通知乘风，重点查北地口音、近期入住、行踪诡秘的商队护卫或‘访友’之人，特别是那些看似普通、但消费与身份不符的。”林逸沉吟，“还有，被盗走的装备样品，尤其是防火内衬，用了我们特制的多层复合材料和新型隔热涂层，工艺独特。让乘风通知我们在江南和北地黑市、私匠坊的眼线，留意是否有类似工艺或材料的物品出现。对方偷去，要么是研究仿制，要么是寻找弱点，不会束之高阁。”
“是！”
李崇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对闫家商队“山石崩塌”案的初步勘察结果出来了，那几块“崩塌”的山石根部，确实有人工凿刻和火药爆破的痕迹，手法专业，伪装成自然脱落。现场还发现了少量不属于商队护卫的靴印和衣物纤维，正在比对。而江南的古籍盗窃案，又有两起发生，目标依旧是冷僻的前朝工技书，盗窃者同样来去无踪。
“这是多方联动，步步紧逼啊。”李崇在行辕与林逸碰面时，面色凝重，“北边闫家施压，南边‘净炎学会’或‘寻珍阁’余孽盗窃古籍补全技术，中间还有不知名的专业刺客盗窃我们的新装备……他们之间或许有联系，或许只是各自为战，但目标都指向了‘源物质’和‘星髓’技术。”
“严嵩来访，是明棋；商队‘意外’，可能是苦肉计，也可能是别人做的局；仓库失窃，是暗箭；古籍盗窃，是查漏补缺。”林逸分析道，“这几件事看似独立，但发生时间如此接近，绝非巧合。我怀疑，有一个我们尚未完全看清的协调网络在背后运作。‘影主’的‘寻珍阁’，或许就是这个网络的中心之一，而闫家和‘净炎学会’，可能是这个网络中的合作者或利用对象。”
“当务之急，是找回被盗的装备样品，掐断对方了解我们技术进展的渠道。同时，必须加快你那边对‘星髓’的研究。”李崇决断道，“我会加派内卫人手，协助柳乘风追查。另外，关于周永廉，江南按察使司刚传来密报，疑似在淮南某处发现了他的踪迹，但很快又消失了，他似乎……在往海边方向移动。”
海边？林逸心中一动。周永廉想从海路逃跑？还是说，海边有“寻珍阁”或闫家的接应点？
“李大人，可否请江南水师或海防衙门，秘密协查近期所有出海的私船、商船，尤其是前往北地或海外岛屿的？”林逸提议。
“可以，我立刻行文。但海疆辽阔，查起来不易。”李崇点头，“林逸，你也要小心。对方既然能精准偷到你的仓库，未必不会对你本人或你的工坊下手。郡王府和州衙会加强你府邸及工坊周围的明暗护卫，但你自己的风影卫，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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