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淮又吸了一口烟，然后站起身，踱到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联盟总部的园区，灯光照亮有限的范围，更远处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就站在那里，背影显得有些孤峭，指尖的烟头明明灭灭。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谢辞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严淮的声音忽然又再次响起：“唐旭……也许没死。”
谢辞猛地抬起头。
严淮转过身，脸孔隐在尚未散尽的烟雾后面，看得不很真切，但语气却清晰起来：“前几天，负责外围探查的小组给我带回来一个消息，说是住在C7区外围缓冲区的一个流浪儿，声称大概半个月前，看到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在附近活动，不是远远看见，而是近距离……那人身边，好像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也似乎在观察谢辞的反应。
“更离奇的是，那孩子说……那个小女孩正骑着一头鹿。”
“鹿……”谢辞喃喃的重复，瞳孔骤然收缩，一股电流般的战栗瞬间窜过脊背。
这个意象对他们而言，太不寻常了！
唐旭的第二重觉醒是【御兽】，而他驾驭的‘兽’……就是鹿。
只是他觉得这能力在正面战斗中没什么用，平时就更没什么用了，反而会增强他的花瓶人设，就很少公开使用，知道的人并不多。
因为这次唐旭的失踪，严淮详细看了他的资料才知道的。
谢辞的心脏狂跳起来，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这消息……这消息意味着唐旭很可能还活着！而且就在C7区外围活动！
“另外，根据之前赤羽那边提供的目击者报告，唐旭进入C7区前，他身边当时确实带着一个小女孩，”严淮继续补充说，“他们两个的年纪、特征，和流浪儿描述的都能对上。”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种命运弄人的荒谬感：“你看，一个带着小女孩的年轻男人，骑着鹿的小女孩……这些信息单看都像无稽之谈的童话故事，但凑在一起，指向性是不是……太强了？强到不像巧合。”
希望如同荒原上的火星，骤然亮起。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
“如果真是唐会长……”谢辞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紧，“他为什么不回来？九霄现在的情况他很清楚……大家都在盼着他回来主持大局。”
这是最不合逻辑的地方，唐旭看似吊儿郎当，实则责任感极强，绝不会无缘无故抛下组织。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严淮摇摇头，走回桌前，将燃到尽头的烟蒂用力摁熄在烟灰缸里。
“但无论如何，有线索，总比杳无音信强。”他看向谢辞，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力度，“我已经让人在C7区外围所有可能有人活动的区域，张贴了带有唐旭旧照的寻人传单。悬赏很丰厚，你知道现在外面的普通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一笔足够的报酬，能让他们成为我们最敏锐的眼睛和耳朵。”
他顿了顿：“传单贴出去没几天，已经收到好几条有点价值的反馈了。虽然还需要核实，但……我想，我们离找到他，或许不远了。”
这些消息虽然不太牢靠，但是却很大可能证明了唐旭从C7区出来之后还活着。
只要人还活着，希望就在。
唐旭的情况，比起林雨来已经好上太多。
林雨消失的时间更久，也更加彻底。
当初为了寻找俞白，他一意孤行的带着苍白之翼的一队人离开，现在不止他，其他人也都杳无音信。
蒋新一边苦苦支撑着苍白之翼，一边近乎徒劳地四处撒网寻找。
严淮心里很清楚，寻找唐旭，至少有个明确的方向和区域；而寻找林雨，在如今这混乱的世界里，真的如同大海捞针。
蒋新起初还时常来找他商议，后来渐渐也不来了，因为商议也无结果。
他只能用苍白之翼自己的人，一遍遍探查着可能的地域，期盼着渺茫的奇迹。
严淮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对谢辞点了点头，示意谈话结束。
谢辞站起身，同样郑重地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他们彼此都明白接下来该做什么：继续寻找，继续等待。
和谢辞的谈话结束后，严淮就又去了联盟指挥中心。
他现在待在指挥中心的时间，比在自己休息室还长。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滑闭，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取而代之的是充斥整个空间的、低沉而恒定的嗡鸣。
那是无数精密仪器、服务器阵列、能量监测设备协同运行的背景音，冷冰冰的，严淮之前很不习惯，现在已经很少有不适感了，反而能带给他一种掌控中的安稳。
刚刚开会时缺少了这声音，他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心中忍不住有些烦躁。
“依旧是全域红色警戒状态，持续时间……已经超过72小时了。”首席数据分析师陈静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在她那面被各种波形图和数据流占满的主屏幕上调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标识，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只是末尾那声几不可闻的苦笑泄露了内心的疲惫。
“我想你也该适应这种‘常态’了。”严淮走到她身后的指挥台，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调侃。
“不适应也得适应。”陈静终于转过了脸，因长期面对屏幕她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我现在看到这满屏红光，心跳都不会多跳一下，阈值被拉得太高了。”
“我就说早该把警戒等级的参数调一调！”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分析员江寻探过头来，脸上带着熬夜的油光和亢奋，“每天都是红色红色红色，看久了人都麻木了，哪还能提起十二分警惕？得像打游戏一样，搞点橙黄蓝绿分级，关键时刻爆个红才有震慑力嘛！”
“分级调整……之后再议。”严淮在他惯常坐的那张高背椅上坐下，挥了挥手，止住了这个可能引发技术争论的话题，“先汇报今天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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