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食供奉?”陈文德捕捉到这个令人不安的词。
“早年间,有人怕它,偷偷去祭拜,用生肉血食,求它莫要作祟。殊不知,这反而是喂大了它的胃口,养凶了它的戾气。”林仔师冷笑一声,“你们读书人讲‘敬鬼神而远之’,殊不知,有些东西,远之不够,更敬不得!一敬,它便知你好欺,便缠上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神坛边,取下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已模糊不清,边缘刻着八卦图案。他手指在镜面上缓缓抹过,递到陈文德面前:“你再看一眼那庙时的感觉。”
陈文德疑惑地看向镜面。模糊的铜镜中,依稀映出他自己的脸,但眉心之处,竟似乎缠绕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黑气!他心中一凛。
“你惊扰了它,它已记下了你的气息。”林仔师收回铜镜,语气平淡,却内容惊心,“你这几日是否常觉背脊发冷,心神不宁,偶有幻听?”
陈文德连忙点头。
“这便是了。它的一缕阴念已缠上你。不过你阳气尚足,一时无碍,但若长久下去…”林仔师摇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请老师救命!救救那孩子,救救头城!”陈文德深深作揖,语气恳切。
林仔师沉吟片刻,走回神坛后,取出一个陈旧的本子,纸页焦黄,里面是用毛笔绘制的各种符咒和简要注记。他快速翻动着,最终停在某一页。那上面绘着一个极其扭曲诡异的图案,似猫非猫,头部正中央,赫然点着一个醒目的红点,代表第三只眼。图案旁边批注着一些难以辨认的符文和寥寥数字。
“三目猫煞…”林仔师盯着那图案,面色无比凝重,“这东西,比我想的还要麻烦。它炼化小儿生魂,恐非仅仅为了增强力量那么简单。邱秀才猜的…或许沾边。”
他抬头看向陈文德,眼神锐利:“它可能真想‘借壳还阳’,或者说,炼出一具足以在阳间自由行走的‘伪身’。一旦功成,便不再是惧怕阳光的阴祟,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妖物,到时…血流成河亦非不可能。”
陈文德听得遍体生寒。
“必须阻止它。”林仔师合上本子,语气决绝,“但此事极险。那东西盘踞老巢,占尽地利,更能惑乱心神,寻常法器恐怕难伤。”
他开始在屋内踱步,一样样清点可能需要的东西:“百年雷击木制的法尺…得找;雄鸡血浸泡过的墨斗线…我还有存货;朱砂要最烈的辰砂;符纸需用古法制的黄裱纸…”他每念一样,陈文德的心就沉一分,这些东西听起来就知难得。
最后,林仔师走到墙边,取下一串用红绳紧紧缠绕、看起来最为古旧的铜铃。那铃铛表面布满暗绿色的铜锈,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最重要的是这个,‘惊魂铃’。”林仔师轻轻抚摸着铃铛,铃声沉闷,却隐隐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它的声音,能短暂震散阴煞之气,扰乱那东西的感知,或是…逼它现出形来。但能用几次,效果如何,要看造化。”
他将铃铛郑重递给陈文德:“你身上已有它的标记,寻常人靠近或许它不屑一顾,但你再去,它必会现身。这铃铛你拿着,若遇危急,灌注心神用力摇响它,或可争得一线生机。但记住,铃声一响,要么它退,要么…便是彻底激怒它,再无转圜余地。”
陈文德接过铜铃,入手冰凉沉重,那红绳仿佛有温度般,微微熨帖着他发冷的指尖。
“老师不与我同去?”陈文德心中不安。
“我得准备破煞的法器,还需寻一两样克它的东西,需要时间。”林仔师摇头,“你先行回去,密切关注那孩子家的动静。那东西既以生魂为目标,必不会半途而废。我会尽快赶来。在此之前,切勿再独自接近那废庙!”
带着那串沉重的铜铃和满心的凝重,陈文德离开了林仔师的住处。返回头城的路上,天色愈发阴沉,黑云压顶,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怀中的铜铃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却奇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那冰冷的触感和隐约的力量感,提醒着它所承载的沉重使命。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无形的弦,正越绷越紧。
某种终极的对峙,正在迅速逼近。
而钥匙,似乎已然部分交到了他的手中。
回到镇上住处,已是下午。陈文德将铜铃小心翼翼藏在枕下,那冰冷的触感却仿佛能穿透布料,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感知。林仔师的警告言犹在耳,邱老关于“降世”的恐惧低语亦在脑中回荡。他坐立难安,书卷上的字句一个也看不进去,窗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那串铜铃,与其说是护身符,不如说是一个沉重的提醒,提醒着他已被那非人之物标记,提醒着一场凡人难以想象的凶险正在倒计时。
他推开窗,试图透口气。镇子上空阴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一种死寂的恐慌弥漫在空气中。偶尔有妇人急促的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也显得异常尖锐和焦虑。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声响,听起来竟有几分像是那夜在废庙外听到的、某种东西在草丛中潜行的动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台湾民间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台湾民间传奇故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