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他眼前散开:“花钱找点关系,钱不是问题。大顺是我们兄弟,我不能让他白进去。只要能从轻处理,咱们多少钱都花。”
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侯三深信一个道理:没有钱摆不平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钱没给够。一个县城的公安局,天高皇帝远的,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压根没把南陵县放在眼里。
可他不知道,这一次,他踢到的是一块铁板。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二炮就从南陵县回来了。
“三哥!不好了!”
侯三正坐在桌前喝茶,闻言抬眼,眉头一皱:“慌什么?慢慢说。事情怎么说?”
二炮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才抹着嘴道:“三哥,不对劲啊。我花钱找了一个公安系统的熟人,那个熟人说……说这次的事他插不上手。”
侯三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插不上手?什么意思?”
“他说这次的案子是上面亲自盯的,局长直接抓的,根本轮不到他说话。”二炮一脸苦色,“我让他帮忙想想办法,哪怕先让我见大顺哥一面都行,他说不行,说局里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许探视,不许说情。”
侯三的脸色沉了下来:“死命令?一个交通事故的案子,至于这么大阵仗?”
“我也觉得奇怪啊。”二炮点点头,“我就想着,那我就找级别高点的。我托人找到了局里的一个副队长,塞了个红包,人家直接给我退回来了,连话都没说两句,就把我轰出来了。”
侯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以往在别的地方,哪怕是市局的人,只要钱到位,多少都会给点面子,怎么南陵县的人油盐不进?
“你没提我的名字?”侯三问道。
“提了啊。”二炮连忙道,“我说我是临海侯三的人,想跟他们队长谈一谈。结果人家一听您的名字,脸色更难看了,说什么临海的人跑到南陵县来撒野,还想托关系门都没有。”
“放屁!”侯三猛地一拍桌子,“一个小小的县城公安局,架子倒不小!”
他活了三十多年,在临海市地面上,黑白两道谁不给侯三几分薄面?如今倒好,一个南陵县,居然敢不给他面子?
“三哥,我还打听了一下。”二炮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好像是因为那个徐慎。局里的人说,徐慎在南陵县威望特别高,老百姓都拥护他。这次咱们要撞他,公安局里特别重视,说这是什么‘影响极其恶劣的恶性案件’,必须从严从重处理。”
徐慎?
侯三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之前答应吴思远的时候,只知道对方是南陵县的一个副县长,年纪轻轻的,估计是靠什么关系爬上来的。在他印象里,县城里的官,大多都是欺软怕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吓一吓,基本都能摆平。
可现在这情况,明显不对啊。
一个副县长,能让县公安局这么不给面子?连说情调解都不接受?
他本来以为只是帮吴思远出口恶气,收拾个小官,没想到踢到铁板上了。
“妈的,吴思远这小子,没跟我说实话。”侯三骂了一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只说让我找个副县长的麻烦,没说这副县长这么棘手。”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刘大顺已经折进去了。人是他派出去的,他不能不管。
“三哥,那现在怎么办?”二炮问道,“南陵县那边油盐不进,大顺哥总不能就这么在里面待着吧?”
侯三没说话,一根烟接一根地抽着,屋子里很快就烟雾缭绕。
他在想办法。
正常的路子走不通,托关系、塞钱都没用,那就只能走偏门了。
就在这时,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小弟黄毛忽然开口了:“三哥,我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侯三抬眼看向他:“说。”
黄毛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三哥,既然正面疏通没用,那咱们能不能从侧面入手?那个徐慎不是硬气吗?他当官的,总有家人吧?咱们从他身边的人下手,给他家人施施压,让他主动撤诉,放了大顺哥。”
侯三眼神一动:“接着说。”
“您忘了?上次临海市那个王副局长,不是想查咱们的货运站吗?您当时让我半夜摸到他家去,拿刀往他家桌子上一拍,吓唬了他老婆一顿。结果怎么样?第二天那王副局长就亲自登门,给您赔礼道歉,说都是误会,再也不找咱们麻烦了。”黄毛说得眉飞色舞,“当官的都爱惜羽毛,最怕家里人出事。咱们只要拿捏住他的软肋,他还敢跟咱们硬刚?”
侯三闻言,手指一顿。
他想起来了。
去年的事,临海市工商局的一个副局长,姓王,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他的货运站开刀。侯三一开始也托了关系,送了礼,可那王副局长油盐不进,非要查到底。
后来侯三没办法了,就让人打听了他家的住址,晚上派了黄毛过去,揣着刀找上门去。当时王副局长不在家,只有他老婆和孩子在家。兄弟们也没伤人,就是把门踹开,把刀往客厅茶几上一插,说了几句狠话,让王副局长识相点,别没事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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